《君不见》顾惜阑珊

6、草环

　　少恭所说的熟人便是那江都花满楼的老板，只是花满楼不知为何白天大门紧闭似乎不做生意。而少恭只道晚些再来拜访，便领着一群懵懵懂懂莫名其妙的少年少（河蟹）女离了去。
　　对于初次离家的兰生来说，眼下看到的什么尽是新鲜事儿，从小摊小铺上的一串小玩意儿，到江河的磅礴万里，巨都的富丽繁华，皆能吸引其为之驻足惊叹。
　　不仅仅是这位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爷公子哥儿，幼年久居山野的襄铃和初到人界的晴雪也没能抵挡得住这纷娆都会的诱（XX）惑，一会儿功夫便跑得没了影儿。红玉担心晴雪也只得跟上。
　　“哇，好多好香的肉包子~~襄铃好想吃~~”
　　娇小的女孩子对着一家冒着腾腾热气的包子铺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盯着那蒸笼之中一只只白皙剔透的包子，样子着实叫人不忍。
　　包子铺的老板一见有如此可人的女孩扑闪着大眼睛渴望地看着自己的包子，二话不说包了三个大的塞给襄铃。
　　“小姑娘好眼光，我们家的包子绝对吃了一次就想着再来！这几个算我送你的，好吃下回来买，我便宜卖你！”
　　“真的吗？老板你真好~襄铃好开心~~”
　　说罢便兴高采烈地抱着一大包包子，喜滋滋地奔回百里屠苏身边，小心地取出一只递给他。
　　“呐，屠苏哥哥，听说这包子很好吃的，你尝尝看~”
　　“……多谢。”
　　“这个是给少恭哥哥的~”
　　“多谢襄铃姑娘。”
　　“喂，那，那我呢？你忘了我啊……”兰生酸酸地旁观襄铃将包子分给百里冰山，再分给少恭，然后捧起最后一只自己啊呜咬了下去。
　　自己其实并非贪图那一只包子，只是心里极度不平衡——为什么连木头脸都有份，却偏偏无视我的存在？！那木头脸有啥好~~？
　　“襄铃只有三个，给了屠苏哥哥，少恭哥哥……就没有呆瓜的了……”
　　“小兰若是想吃，我的给你就是了。”少恭见状便想将自己手中的给他。
　　兰生立刻摆手。
　　“襄铃给你的，我怎么好抢嘛。”
　　“呆瓜你要是想吃，自己买吧，就在拐角那家包子铺，很好找的……”
　　“不，不用啦，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我才不想吃什么包子呢~少恭在这里等等我，我去看看女妖怪她们。”
　　尴尬地跑开，方兰生有些气自己尽说些有的没的不着边际之语，听着叫人笑话。想想襄铃也没有错，她对木头脸有意，自己干嘛跟着瞎搅这摊浑水呢……唉，男人就是难啊，难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哟，瞧猴儿一脸泄气的模样，莫不是又让小铃儿调笑了去？”
　　身边有人轻笑着招呼自己，兰生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女妖怪干嘛笑我，我这叫正人君子，绝不夺人所好的！”
　　“是是是，猴儿是正人君子，敢问这位君子可否陪红玉与晴雪妹妹一道逛逛街？”
　　“切……陪，陪就陪……”扭头抱臂，目光却不听使唤地想往少恭屠苏那边飘。
　　“正人君子？是不是就是说话都奇奇怪怪的……”不太听明白的晴雪一下子将兰生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什么奇奇怪怪……这叫出口成章，是学问啊你懂不懂……”
　　“哦，那兰生就是很厉害的人喽。婆婆说人界有一些很有学问的人，上知……天文，下知什么的，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晴雪一下子崇敬起来的神色叫兰生有些心虚，他平日里闲书什么的没少读，正经书却读得丢三落四。
　　“呃，那个，其实……我也没那么厉害啦，只是读了几本书，知道一些礼义仁法而已……”
　　“猴儿莫要谦虚，平日里就数你最爱搬出大道理理论，姐姐我瞧着倒是有几分大家风范。”
　　“女妖怪你损我还是夸我呢……我还不是被那木头给气的……”
　　想起来就来火啊，木头就是木头，一点就着！
　　“可是……我觉得苏苏他人很好的啊……”晴雪若有所思。
　　“他好？好什么啊……我看他简直既阴险又凶暴，还喜欢装模作样……我，哎呀，好痛！谁打我？！”
　　正认真细数木头脸缺点的方兰生猛觉得后脑一痛，似是被什么暗器给狠狠砸了一下。
　　“啾~~”
　　肥大的海东青扑扇了两下翅膀，稳稳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树枝上，弄出了不小的动静。虽然口不能言，但从它那双眼神里，兰生读出了赤裸裸的鄙视与不满。
　　可恶的肥鸟！简直和主人一模一样！……还敢拿石子丢我……气死人了！
　　“苏苏……”
　　啥？！木头脸？！在哪里？
　　方兰生注意力全在阿翔身上，完全没有看见树下默默走过的一脸冰霜的百里屠苏。
　　“他……站那里听多久了？”
　　晴雪无比认真地回答。
　　“阿翔听了多久，苏苏就听了多久。只是你一直在说话，我没好意思打断你……”
　　“啊？不会吧！那……那我……他……”
　　兰生一下子慌了，越想越乱最后干脆一把抱住脑袋蹲了下去。怎么办，他都听见了……我那样说他，他，他会如何想我啊……天呐……男人就是难啊……
　　“猴儿不必如此，亲自和百里公子解释清楚便是，百里公子也并非难说话之人。”
　　“亲自和他说？！还不如杀了我……”
　　红玉连连摇头，轻轻掩唇笑而不语。晴雪看了看百里屠苏远去的背影，再看看地上抱头哀怨的兰生，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既然猴儿暂时不想解释，也不必急于一时。该说什么做什么，还需猴儿自己想个清楚通透。”

　　该说什么……做什么……但是到底要如何说，如何做啊？！……
　　回味着女妖怪的话，兰生愁眉苦脸地游荡在江都闹市间，待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停留于一家杂货铺门前。
　　杂货铺老板一见有顾客上门，立刻热情地开始拉生意。
　　“这位公子瞧着便是读书人，小店别的没有，但文人雅士喜爱的小东西可是一应俱全呐。您瞅瞅这折扇，这可是上好的丝绢所制，绘得可都是名人墨宝啊……还有这个，这个……您看这可不是一般的翡翠簪子，当年赵飞燕就是戴着它翻飞掌间俘获王心的啊，怎么样？买一支送给心上人，保准她从此对您死心塌地……”
　　“停停停！”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听得一阵恶寒的兰生适时打住了老板。他原也并不打算买什么，只是心中烦乱随便看看。
　　这家铺子东西虽多，却都是些俗套的玩意儿，丝毫提不起兰生的兴趣。
　　正要转身离去之时，突然瞥见角落里一串不起眼的草编手环，虽然做工不是特别精细，样式却十分别致，是由草梗编织而成，以红线贯轴，中间穿了几粒彩绘木珠，细细一看并不似中原风格。这串手环被一屋子琳琅满目的货品挤到了墙角，如不仔细搜寻根本发现不了。
　　不知为何，兰生对这串草环喜爱得不得了，思量着少恭肯定也喜欢，不如买来送给他。正要开口问价，只听得身后有人抢先一步。
　　“老板，请问这串草环如何卖？”
　　兰生一愣，心中立刻打起了鼓。这……这不是那木头脸的声音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居然也看中了这串草环？！不是吧？！
　　“这位公子喜欢这个啊，便宜一点卖你，五文如何？”
　　“不行不行！这个是我先看中的！”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啊？公子您也看中这相思结啊……”
　　“啥？你说它叫什么？”方兰生听着有些恍惚，如此乡野之物……居然有这样……美的名字？
　　“也难怪您不知道，这种草环的编法其实传自南疆，是南疆某部族流传下来的定情之物，据说这取自凤凰花的花梗，将其曝晒之后坚韧异常凡铁兵器皆无法斩断，是为有情人之间斩不断的相思。”
　　“原来是这样啊……那既然是相思结，想来也应该成双成对才是……”
　　兰生恍然大悟，这草环中居然还隐含着这样的意味。
　　“公子说得没错，小店确实只有一对相思结。只是两位公子都想要……实在有些难办。”
　　“……”百里屠苏沉默地望着兰生手中的草环，眼中闪过几许怀念般的苦楚。方才听得老板解释着相思结的来历，心中似旧伤被揭开，不可抑制地痛。
　　“木头脸你真那么喜欢这个？你要它作什么啊？”
　　“我……我……”
　　方兰生不过是好奇一问，没想到这木头脸居然如此认真。看他半天没有“我”出下文，兰生忙摆了摆手，将草环塞给了百里屠苏。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争了……既然你那么喜欢，就给你吧……我……那个……就当赔，赔礼……方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你别往心里去……”
　　兰生支支吾吾地把话说完，没等对方回应便一溜烟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