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顾惜阑珊

7、赌坊

　　兰生不知自己如何回到客栈，只记得杂货店中自己最后转身之前，那木头脸看着自己的眼光让人心惊胆战。
　　但是能将自己想说的一股脑儿全倒出来，心里顿时舒坦了很多。后果怎样，兰生不敢想。他也不清楚木头脸算不算原谅自己。虽然口上总说着不在乎，但对于木头脸这类奇怪的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生物方兰生还是做不到熟视无睹。
　　明明心底藏着那样悲伤的记忆，却要装作世上最最冷漠之人，说他自虐吧，也一点也不为过。什么“今日之缘，明朝逝水”说得跟窥破红尘的高人似的，也不见得他有多深的道行啊……
　　兰生鼓着腮帮子浑身瘫软地散在床上，两只眼睛空洞洞地注视上方，脑子里却乱哄哄地不断跳跃着关于木头脸的一切。
　　我这是怎么了……干嘛这么关心他？！他又不是我的谁？！他，他还垂涎我的少恭呢！！！（孩子你想哪里去了= =）
　　一个激灵地坐起来，身上莫名一寒。
　　少恭！对了，少恭去哪儿了？！刚才起便没见着人……不会是……
　　兰生顿时如同被人拍了一巴掌似的清醒过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便腾腾腾地冲出房门。

　　与此同时，江都城赌坊门前，一场好戏也正在上演。
　　“哪来的臭酒鬼！赢了钱就想跑？先过你爷爷我这一关！！！”
　　“看招~！”
　　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将一人团团围住，不断地挥动手中的木棒铁棍，一齐向那人身上招呼。围观的一些胆小市民吓得连忙捂住双眼，生怕见着血腥场面。而被围攻之人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一场潇洒地抬起右手——
　　在众人皆以为他要发狠招的同时，猛灌了几口黄汤……
　　“好酒！好酒！！！哈哈哈~~”
　　几个混混见状立刻火冒三丈，一拳便想打掉那酒鬼手中的酒筒。
　　“奶奶的竟敢糊弄老子，活腻了吧！兄弟们上啊——！！！”

　　“哇，那边有人打起来了！”
　　“走走走，去看看热闹~！！！”
　　“说什么啊，脑子烧坏了吧，在赌场那边干起架来怎么可能是善茬儿，你可别傻乎乎地瞎掺和啊……”
　　百里屠苏默然地听着擦身而过的两位少女的话，微微皱了皱眉，脚步却没有改变原定路线，依然朝着赌场方向走去。
　　一道白影呈完美的弧线划过视角，“啪”的一声过后那被抛出的混混抖了抖身子，直挺挺地不动了。百里屠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微微一侧身，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一脚跨过那碍眼的挺尸状混混。
　　很快，头顶上方又是一阵骚动，几具鼻青脸肿的靶子被人丢垃圾似的自那赌坊围墙内接二连三地丢出。一时间哀号声，求饶声，骂娘声在赌坊不大的上空盘旋不去，但随着那一声声清脆的“啪塔”声，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挡我喝酒者，别怪我……呃……不客气……”
　　赌坊大门口醉醺醺地晃出一个灰衣男子，眯着惺忪醉眼，下颚胡茬邋遢，看似与街边落拓之人无异。但他手中重剑随意一扫，便足以令周身一圈混混吓得连连后退。
　　“还……不滚？”
　　男子晃了晃，一下子靠着大门呵呵地笑了两声，眉眼挑起，似在大量这一堆小混混究竟还能支撑多久。
　　“你这酒鬼！别以为自己了不起！江都城谁不知道我们清江帮头头是什么人？识趣一点就乖乖把赢的钱交出来，否则到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啊呀！！！妈呀……”
　　男子身形一动，众人尚未看清到底发生了何事，便只见原本那个嚣张跋扈的混混所站之地已经空无一人，大约过了片刻，才听得街对面水沟里响起几声微弱的呻吟。
　　好身手……
　　百里屠苏暗暗道，身怀如此绝技之人又怎会落魄至此？
　　“呃……呵呵，好酒……果然好酒……呃”
　　只是驻足思量的一会儿功夫，那男子便晃悠着向这边走来。看样子此人醉得不轻，连路都已经走不稳。百里屠苏淡然地眼看着男子一点一点地靠近，身后尾随着几个不甘罢手却心中畏惧躲躲藏藏不敢出手的残党，突然那男子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屠苏面前。登时酒气冲天熏得屠苏不得不皱眉。
　　“啾~”阿翔拍了拍翅膀表示不待见此人。屠苏心中了然，刚想抬腿走人却听得几个混混不识好歹地口出狂言。
　　“这人不会是和他一伙儿的吧？”
　　“是又如何，看他这样子，毛都没长齐，还带着什么肥母鸡——”
　　“啾~~！！！！”
　　围观众人登时只觉得一阵凛冽之风横扫而过，方圆百里之内皆升起一股萧瑟杀意。
　　“娘……天怎么突然暗下来了？”
　　“别说话，赶紧回家……这年头围观也不太平啊……”
　　众人作鸟兽散的同时，方兰生气喘吁吁地一路寻人来到此地。第一眼便看见冰山瞬间化为火山，长剑怒直手无寸铁（被吓掉了）的平民百姓的场景。
　　作为修佛十余载，虽够不上普度众生却始终接受善行教化的好青年，方兰生最最见不得的便是欺凌弱小。所以当他眼见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做出如此恶劣行径时，下意识地便冲上去——挡在那一堆早已吓得屁滚尿流腿脚瘫软的混混前面。
　　百里屠苏愣住了。
　　方兰生也愣住了。
　　屠苏手中的霄河微微颤了颤，差点拿不稳。他哪里会想到半路杀出个方兰生，还好死不死地挡在了自己的剑前。那剑离那傻子胸口仅半寸。若不是自己反应及时，现下看见的就该是一具尸体了。
　　他有些头痛地扶额。
　　“你来作甚？”
　　方兰生死死地盯着那柄冒着寒光的霄河剑，有一段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甚至不晓得自己做了什么。直到隔着衣料感受到那剑尖刺骨的寒意，才涌起一阵后怕之感。
　　“木头脸你搞什么？！你想杀了我啊！”
　　“是你自己没来由窜上来，怎能怨我。”
　　“你！还不是因为你欺凌百姓，我看不过去才阻止你的！”
　　“欺……欺凌……百姓？”
　　百里屠苏有些哭笑不得，懒得同他解释。反手一挥，长剑入鞘。
　　“喂，你给我讲清楚。好端端的干嘛拿剑砍人？”
　　方兰生见对方要走，一急之下忙追了上去，伸手想将其拦住，奈何腿短跑了几步竟没能抓住。
　　“我没有。”
　　“什么没有？！还狡辩……我亲眼看到的，不然你可以找他们对峙啊……啊，咦？人呢？”兰生双手叉腰刚想找那几个被“欺凌”的可怜百姓评理，却发现人家早就跑得没了影。
　　百里屠苏沉着脸看了看地上醉得昏天黑地的落拓男子，丢下一句“送此人去客栈”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方兰生视线中。
　　兰生不是没有生气，相反地，他非常十分以及异常地生气。
　　但是没有办法，总不能把人就这样晾在大街上吧。本着有什么帐咱们回去细细再算的想法，我们的好孩子方兰生吃力地将这陀巨大的散发着熏人酒气的物体运回了客栈。
　　打点好一切已近傍晚时分。兰生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要找少恭的，怎么又被那木头脸打了岔？一边懊恼一边往外奔去，一个不小心竟与门外走入之人撞了个满怀。
　　“小兰？何事慌张？”
　　欧阳少恭正巧想进客栈告知各位准备前往花满楼，却见兰生蒙头窜了出来，避闪不急生生撞了上去。
　　“少恭……”兰生意识到自己扑在对方怀里的姿势，再加上全客栈几十双眼睛的犀利围观，顿时脸红发热地往后一缩。方才少恭身上的隐隐沉香却始终在脑子里挥之不去，那种似是有形却无形的芳香令兰生有些恍惚，仿佛就要坠入其间沉醉千年。都说美人体生幽香，但多为女子，少恭真可谓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呢……
　　少恭看兰生半天不知在想些什么，末了还呵呵傻笑起来，无奈地摇摇头便嘱咐他在此等候，自己上楼寻其他几人去了。
　　“猴儿可是遇到什么好事？瞧你笑的那副开怀样子，可真叫姐姐好奇啊~”
　　“啊？什么？我哪有……女妖怪不要乱讲！”
　　“是不是乱讲猴儿自己心里有数~不打趣你了。一会儿去花满楼可不要大乱阵脚……”
　　“什么意思？”
　　红玉神秘一笑
　　“猴儿去了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