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顾惜阑珊

42、线索 青龙镇海滨

　　青龙镇海滨船厂，原本到了晌午便是最为热闹喧哗的时候，然而今日却是不同往日的一派冷清。

　　自从老板与延兄弟出事，船厂虽不至于群龙无首但总归少了个能服众的角色。闹了一阵之后，大家伙儿也都散的散走的走，原先巴望着能分得些好处，但如今老大不发话哪里还轮得到他们这些小鱼小虾？于是干脆回家抱孩子去了。

　　百里屠苏明白，自己在那些人眼里不过是个捞钱的筹码，但就算船厂那些人不逼迫，他自己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就此罢休的。

　　更何况陵越对兰生的怀疑并没有那么轻易消除，如果想要今后这二人相安无事，那么船厂的事情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兰生一个清白。

　　“师兄，我们这样光明正大地进来搜查，是否不妥？”

　　百里屠苏环顾了一下静悄悄的船厂，唯有远处掠过几声海鸟的鸣叫，屋后树影重叠，大白天的竟陡然升起一丝寒意。

　　他们的目的就是最里头向天笑屋子里摆放着的那两具“物证”，直到眼下百里屠苏潜意识里依然无法接受这对兄弟遇害的事实，所以在人面前一向有意避讳。陵越看在眼里，心中清楚自己师弟不愿流露的善良一面。但是别无选择，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执念都无法挽回。

　　这一点百里屠苏当然明了，否则也不会随着陵越前来。

　　青龙镇的习俗，过世之人应在其居所停放三日，然后入土为安。但向家兄弟平日里窝在船厂研究造船术，也没听说过有其他的亲人，所以守灵一事自然无人愿意前来。百里屠苏进屋后，所见的不过是两口再普通不过的棺材，烛火已经燃尽，剩下几点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

　　生前的荡气回肠豪情满天，死后如烟雾袅袅再难寻觅，怎不叫人感慨万千……

　　百里屠苏恭敬地上了一炷香，在向家兄弟前站立许久，目光透过前方不知望向何处。陵越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抱拳，道一句：

　　“在下天墉城陵越，知你二位遭贼人所害，今特来搜寻线索，只为早日替二位寻得真凶，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见百里屠苏还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低声提醒了一句：

　　“莫要犹豫，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百里屠苏点点头，走上前双手扶住棺盖，与陵越一起小心地将其推开。随即，一团浓黑之气灼灼腾起，一时间看不清那棺内情形。陵越警觉，立即大声喝道：

　　“退开！”

　　百里屠苏也是身手敏捷之人，见异状突发连忙以手掩住口鼻，闪身退后。待他稳了身形定睛一看，却发现那浓黑雾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逐渐浓烈的趋势。陵越经验丰富，光凭第一眼就认出这黑气究竟为何物，同时也因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局面而不禁皱眉。

　　“魔息……但已经枯竭。大概是躯体无法负担逐日膨胀的力量，使得魔息破体而出……”

　　百里屠苏慢慢靠近，果不其然。那里面虽然看不真切，但的的确确是延枚的衣着打扮。

　　“有一件事我一直都非常奇怪。”

　　陵越低头专注地观察了许久，才缓缓低语道。

　　“何事？”

　　“当日我赶到之时虽然延枚小兄弟已经遇害，但他身上并无任何外伤……唯有不可抑制的魔息自他体内流出，才使我不得不怀疑方兰生。”

　　“……”

　　无外伤？那晴雪身上的刀伤又是怎么回事……百里屠苏不解。当时的情况他没有亲眼所见，但是听陵越所讲，的确应该存有诸多疑点。不然以陵越谨言慎行的为人，不可能如此怀疑一个人。

　　“师兄如今可有线索？”

　　陵越摇了摇头。目光却转向对面双手抱臂的师弟。

　　“你可有所发现？”

　　“屠苏倒觉得延枚早在那日之前便已经有些问题……突然想起某些事情，或许是解开向家兄弟一事的关键线索。”

　　“哦？还有此事？”

　　“不久之前，向老板曾经因为自家小弟失踪而心急如焚，不惜冒着致命危险深入海底密境，但最终一无所获。然而就在次日屠苏与向老板回到青龙镇，却意外地发现延枚独自一人不知从何处归来，毫发无损……但此后我们察觉其有些不对劲……原本开朗善言之人竟一夕之间变得如同木偶般，似是失去神智。”

　　“莫非他早已被人所害？或者对方早已盯上向家兄弟？”

　　百里屠苏扶额摇头。

　　“或许……但总觉得事情远没有如此简单。今日事端频发，红玉、阿翔接连失踪，就连欧阳先生也不知去向何处……”

　　脑海中跳出诸多纷乱头绪，但话语生生堵在了尹千觞的话题上。此时若再提及其他人，不知师兄又会作出何种反应。更何况，在百里屠苏看来，尹千觞此人虽然言语离谱作风散漫，但不像是能够狠心伤害无辜的人。晴雪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着，如果人真是他伤的，那太说不过去。

　　好在陵越并未起疑，倒是寻着百里屠苏的话题继续了下去：

　　“红玉？这几日的确未曾见过她身影，却不知她已失踪，究竟发生何事？”

　　“不知……那日屠苏同向老板一道下水救人，回来之后便不见了红玉……听……听兰生所言，她应是下水追寻我等而去，却到如今仍未归来。”

　　“方兰生……又是他？”

　　陵越沉下眉宇，望着棺内源源不断的魔息，为不可闻地低喃了一句。

　　“师兄……屠苏知你有困惑，一时间也无法替兰生洗脱，但如今只有你我师兄弟二人，有些话不妨言明在先——若此事与方兰生有哪怕微乎其微的关联，百里屠苏也愿为他承担一切罪责，但此事若是与他无关，还请师兄莫要再为难我二人。”

　　“你！……”

　　百里屠苏义正言辞，没有任何怯懦与闪烁的目光直直地望向陵越。叫对方根本无言以对。陵越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闭上眼背过身去。

　　“你可知道我为何至始至终反对你们二人？”

　　“师兄……”

　　百里屠苏也没有想到师兄会对自己说这些。或许是自己长久来未曾与这位从小相伴的同门师兄彼此交心，如今这样倒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他身上带有魔息，而且极有可能便是宿主。如果你们继续这样下去，那么死的人或许是你——也或许是他。”

　　“？！为何有这一说法？”

　　百里屠苏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江都城瑾娘所做的预言——至死方休，你二人终归会害死对方，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因为魔息再强盛，离开封印之地也终有枯竭的一日，若得不到焚寂煞气的能力，迟早会因为内力耗尽而衰弱致死——这里躺着的便是最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