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顾惜阑珊

43、危机

　　“师兄的意思是——兰生若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因魔息而耗尽内力？”

　　对面之人微微点了点头，但很快便止于此。

　　“皆是推测，尚不可断言。但若真待到那一日，怕是后悔也无济于事……我知你待他颇好，可你是否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因此丧命？”

　　“屠苏绝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百里屠苏说的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半点犹豫。此刻那番神情，明摆了就是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放手一搏的气势。在他心中，其实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经隐隐有了答案——若两者必选其一，那么他，百里屠苏只愿方兰生能够平安地活着，享尽他所应有的一切荣华。

　　但到底该怎么做？

　　事情因他而起，若不是他私自下山，便不会有此番遭遇，亦不会遇上方兰生。或许对于方兰生来说，此生若未曾遇见百里屠苏，那么他的人生便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下去直到终老，他会遇上那个能够与他相伴一生之人，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百里屠苏。

　　宿命一事，说来也是玄妙。冥冥中早已注定的相遇，将这两人推上抉择的尽头，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你以为此事由的得你做主吗？你若早有防备又怎会待到如今需要我来提点？”

　　“我……”

　　“你若真为他好，便让他尽快随我等前往天墉城。师尊对魔息研究颇为深厚，或许会有化解之法。”

　　百里屠苏目光骤然亮起，语气中仍有一些难以置信。

　　“师兄不再为难他？”

　　陵越闻言猛地甩袖厉声道：

　　“我何时说过要为难于他？……况且，倘若真放任方兰生自生自灭，你又怎会忍心？到那时不用我来劝导，你也会带他前来天墉。只是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弄清楚整件事情究竟是谁在暗中作祟。不将此人解决只怕日后更为难办。”

　　“师兄曾说魔息之力能够洗净最本真的剑灵之魂，对方的目的只是利用兰生夺取焚寂剑灵。若他真有朝一日成功，只怕兰生终也是难逃被害，唯一的办法便是依师兄所言将兰生安置在天墉。”

　　百里屠苏想了想，也只有如此。但心中还是不由地沉重。

　　“你如此表情可是在忧心我会待他不善？”

　　陵越皱了皱眉，有些不悦。毕竟是自己的师弟，让师兄开口承诺照顾家眷其实也没什么，但当着人家的面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着实让人憋闷。

　　“不……屠苏只是怕自己的煞气过不了多久便会狂乱难抑，那时便该是诀别之日了……”

　　“……”

　　陵越看着面前的师弟，沉默。屠苏的情况他很清楚，之前总是潜意识地想要遗忘这样的事实，总以为师弟还是从前的师弟，不过是犯了错偷跑下山不愿回来而已，若是有朝一日回归天墉，他们还能够像往常那般享尽昆仑风光。

　　但一切都已然变了样。也许真如百里屠苏所言，用不了多久，便该是诀别之日，到那时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师弟可是信不过师尊？”

　　“纵然如此，天墉千百年清气仍然抵御不了上古凶剑的邪煞。屠苏早已心中了然，不再多做他想。只是屠苏此生终是妄为天墉弟子，亦是无颜面对师尊。若师兄有朝一日带兰生回到昆仑天墉，请代替屠苏向师尊请罪……”

　　“此事为何不愿亲自前往，由他人代为转达也未免太过不敬！”

　　百里屠苏摇摇头。也没有辩解更多，多年的默契让这对师兄弟在很多时候都无须言语表明。虽然言语颇有斥责之意，但陵越此刻心中却是完全另一番景象。

　　“师兄……”

　　“罢了，此事尚未了结，我等在此多说无益。”

　　陵越一手平摊而出，内息运作于掌间，蓝白光芒逐渐凝聚之际，腾腾而起的黑色魔息一点一点地被吸纳入其中，柔光笼罩之中，原本凶煞异常的魔邪之力皆被天墉道法净化，那棺中之人的样貌也逐渐清晰起来。

　　百里屠苏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心下便是说不出的惊异与惶恐。那延枚他是见过的，即便在出事前，百里屠苏所见到的延枚样貌依然与平日里别无二致。然而此时二人所见的，却是一具枯竭干瘪的尸骸，衣物仍在，却已然辨不清模样。

　　“这……便是魔息噬体之状？”

　　“应是如此。可惜了……若我二人再早一步赶来，他尚不至于被侵噬如此严重——”

　　陵越似乎想起什么，抬头果然看见自己师弟脸上的不安。

　　“再看看旁边的情况。”

　　“是……”

　　向天笑的尸身保存得很好，陵越仔细检查，却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师兄可是有所发现？”

　　“有一处与之前我所听得的证词颇有不符……你且过来看。”

　　百里屠苏应言上前，与陵越一道往里头看去，但除了向天笑冰冷的尸身，他找不出任何疑点。但陵越却似乎越来越不解地微微摇了摇头。

　　“不对……”

　　“怎么了？”

　　“我记得当日于山野间遇上延枚小兄弟时，他似乎在躲避着谁的追击，而当时他曾言明杀害其兄长的是一位使刀高手——”

　　“——？！”

　　百里屠苏瞬间忆起的确有这么一回事，陵越当着他与兰生的面曾经亲口说过，只是之前没有太过放在心上。如今所见，却与这番话有了极大的出入。

　　“为何向老板致命的伤口是短小且锋利的匕首一击所致，而非延枚所言的刀伤？”

　　“没错。的确是自相矛盾了。”

　　“是否可能延枚慌乱之中未曾看清，或是一时口误？”

　　“确有可能……但若依你方才所言，延枚本人早已有了怪异征兆，那么如此推想倒也不可谓毫无根据。屠苏，你所识众人中可有谁是以刀为武器？”

　　百里屠苏凝神思索，不知为何脑中隐隐有着那么一个朦胧的影子，看不清摸不着，忽近忽远。使刀高手……究竟是谁？记忆中并无此等人才是，但为何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并无。”

　　许久，只能回应这一句。陵越垂下眼，叹了口气，言语间有些无奈。

　　“无论如何向老板之死颇有蹊跷。尸身伤痕唯有致命一处，衣衫完整，看似并无明显打斗痕迹……此等手法并不像是普通的杀人行凶……倒像是——”

　　“最为信任之人的突然袭击？”

　　百里屠苏目光与陵越对上，两人皆是一副深有所虑的模样。陵越知道，自己这样的解释很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导致再次闯入僵局。但他不得不考虑事情的所有方面——更何况这并非他一个人的想法。

　　“最为信任之人——向老板平日与村民往来甚少，更不曾听说有什么家人。唯一算得上亲密的，大概也就是延枚了。但……”

　　“如何？”

　　“据船厂伙计的说法，兰生与死去的向老板是同时被闯入室内的延枚发现，如果当时兰生在场并且延枚的确做了什么，那么他为何不曾对我提及？”

　　“此处又有不妥，倘若延枚所说的都是真相——他亲眼见到方兰生与被害的大哥在一起，那么他为何又要对我与晴雪谎称自己没有看清凶手的样貌？”

　　百里屠苏闻言一惊。

　　“尚有此事？”

　　“的确——唯独点明此人乃是用刀高手，但丝毫未曾提及对方相貌。”

　　陵越点点头。太多的疑点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所见所闻究竟是否属实。若是早一步确认彼此手中的线索，也许便不会一时冲动地将兰生误当做真凶对待。想到此处，陵越心中多有愧疚。

　　“既然如此，不如寻到当日船厂的伙计，问一问当时的情形再做判断。”

　　“也好。有劳师兄了……”

　　不管如何，如今向家兄弟一事也算是稍有进展，而这边百里屠苏放不下之事却越发地多了起来。此时虽然表面上未曾表现出任何不妥，但心中已经隐隐有些后悔放那人独自回乡。自己的煞气倒也罢了，毕竟自己心知肚明无需依仗他人，而兰生对魔息之事几乎一无所知，倘若真如陵越所说那般，兰生的处境应该是极其危险。

　　只是现下谁也无法断言下一步又将是谁成为被害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