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顾惜阑珊

4、起始

　　“呜呜呜，果子烤黑了……襄铃辛辛苦苦找来的果子……要给屠苏哥哥吃的果子……呜呜呜……”
　　玲珑可人的女孩子眼看着色泽诱人的新鲜果子慢慢变作焦黑的炭状物体，小嘴一嘟，嘤嘤地哭了起来。
　　“怎么了？果子烤焦了吗？”
　　一边闻见哭声的晴雪和红玉走了过来。
　　“不，不要你们管……我的果子……呜呜呜……”
　　晴雪和红玉彼此对望一眼，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兰生有些看不下去，扭头看看坐得最远的那位事件主角，似乎什么也未曾听见，只当无事人一般地闭目沉思。
　　心中暗暗地鄙视了一句，兰生站起来，拾起几颗还未来得及被架上火堆的果子，熟练地用树枝一个一个地串了起来。
　　“看好了，烤食物应该这样，不然很容易烧焦。”
　　襄铃有点怀疑地盯着兰生手上不停翻转的果子。
　　“呆瓜，你行不行啊……”
　　“不要小看人啊，我可是常常和少恭夜宿野外的！烤果子什么的怎么难得住我？”
　　“小兰……”
　　“好了好了，我专心烤，专心烤……”

　　夜渐深，芳梅林的一角，熊熊的火堆旁，六人或近或远地席地而坐，所有人注意的焦点都是那几串卖相极好的烤果子，以及手法娴熟的大厨。当然，也包括远远地冷眼旁观貌似并不关心的某些人。
　　“呆瓜看不出来你还有点用的嘛~~”
　　“什么叫有点用？我会的东西还多着呢……”
　　“兰生好厉害啊。我家乡那边大家都是用法术做饭的，做出来的东西比不上人界的食物。兰生的做饭方法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呢。”
　　“呵呵……也没你说得那么厉害啦……好了好了，尝尝看好不好吃。”
　　看着那红的红绿的绿的果子，襄铃开心地接过一串大大地咬了一口……
　　“唔……好，好好吃……襄铃从来没有吃过烤得这么好吃的果子~~”
　　“真的吗？那我也要尝尝！”
　　“既然如此，我自然要与妹妹一道尝尝~”
　　兰生有些得意起来，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做东西给这么多人，并且得到一致认可过。家中长辈姐姐们总是不厌其烦地叮嘱自己念书，做饭什么的有下人也不劳他亲自动手。平常除了帮姐姐想想食谱，最多的就是同少恭一道野餐。所以，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是位顶级大厨这件事，连方家都是鲜有人知。
　　没想到做菜同大家分享，也是如此有乐趣之事。
　　“百里公子可要尝尝小兰的手艺？”
　　另一边，少恭已经拿着一串果子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百里屠苏走去。
　　“有劳先生。”
　　兰生斜眼偷偷瞟着百里屠苏顶着万年冰霜的脸，优雅地咬下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待到兰生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味觉反应迟钝还是什么的时候，百里冰山终于作出了一点表示性的动作。
　　只见他双手一抱拳，竟然冲着眼前微笑着的欧阳少恭道了一声：“多谢……”
　　方兰生瞬间气岔。
　　“百里公子不必客气……若是方便，与大伙儿一道同坐，可好？”
　　“……如此……也好……”
　　黑亮的眸子不经意地扫向正努力消化怒气的兰生，月色将那眉间朱砂洗濯得更为销魂，映衬着那张世间绝无仅有的完美面容，一下子让兰生感到有些不自在，当即便扭头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不一会儿，少恭与屠苏过来加入大队伍，少恭挨着兰生坐下，旁边紧跟着百里冰山。
　　“屠苏哥哥，这些果子真的好好吃，你多吃一点~~”
　　襄铃幸福地捧着食物，还不忘叫上自己心爱的屠苏哥哥。
　　“小兰，你手艺如此之好，若是女子，可当嫁了。”
　　少恭带着略微调笑的口气，几个女孩子都有些忍俊不禁。
　　“喂，少恭，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刻意地强调出来，赌气一般。脸颊却莫名地红了一圈。
　　虽然是小时候的一句孩子气的玩笑，但兰生从未忘记那日与少恭所说的话。不能娶……但要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也不错啊。可是，少恭你千万不要见异思迁啊……天，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兰生一急之下抬手便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睁眼却见百里屠苏正诧异地盯着自己，不免一阵尴尬。
　　“哼……你看我作什么……我有说错吗？”
　　“……”
　　果然又是这样，多说一句话会死人吗？！
　　“天色已晚，各位也都累了，今日便早些歇息吧。”
　　少恭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便提议休息。没想到话音刚落，便闻得几声大呼，剑光忽闪之间几个紫衣身影落于众人眼前。
　　“百里屠苏，可让我们找到你了！居然敢畏罪潜逃！”
　　“还不快随我们回去请罪！”
　　“你别忘了，你害死肇临，这事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什，什么？！杀人？！木头脸是杀人凶手？！”
　　过于吃惊的兰生不经意脱口而出，没有注意到百里屠苏脸色渐沉，眉头紧锁。
　　“住口！不许你们这样说师兄！”
　　“可是师姐，他……”
　　“够了！”
　　紫衣少女喝住欲上前动手的几位师弟，转身面向百里屠苏，满眼祈求之色。
　　“师兄，芙蕖找你找得好辛苦，跟我们回去好不好？”
　　“等等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木头脸他真的杀了人？”
　　兰生有些混乱，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希望弄清楚事情真相。木头脸畏罪潜逃？……看他不像那种人啊……
　　“怎么是假的？！天墉城上上下下那个不知道，肇临师弟就是被他害死了……”
　　“闭嘴！我已说过，此事与我无关！再要妄言，休怪我不客气！”
　　“好啊！居然还敢狡辩，今天我们定要将你绑回天墉城！”
　　青色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取百里屠苏，兰生心道不好，连忙护住身后的少恭，同时不由地为百里屠苏担心。
　　“苏苏小心！”
　　晴雪飞身上前欲替其挡下剑气，却见百里屠苏冷哼一声，只抬手一挥，凛然杀气登时尽数反弹，一时间令几位天墉城弟子险些无力招架。
　　“可恶！你不要嚣张！待执剑长老出关，有你好果子吃！”
　　“滚！”
　　百里屠苏此刻长剑直指一干天墉城弟子，气势凛然，叫人心生畏惧。
　　“师兄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吗……”
　　芙蕖还想尽最后的努力，然而却是无功而返。

　　待几位天墉城弟子离去之后，六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百里屠苏依旧坐回原来的地方，不知想些什么。众人不敢上前询问，生怕触痛其心思。只好各自休息。
　　兰生脑中不断闪过方才的种种对话，心中难以平静。看着角落里一动不动的黑色背影，脚步刚迈出去，便被拦了下来。兰生回头望去，只见少恭凝重地微微摇了摇头，以示不要再去打扰。兰生只得重新坐了回去。
　　害人性命……畏罪潜逃……这些扎人的字眼令他有些不舒服，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有人如此直接地指着一个人说他是杀人凶手，那种恨意与厌恶是如此的真切。木头脸就是这样背负着他人的恨意一路走到了这里吗？倘若换做自己，又当如何？恐怕早已心灰意冷无力前进了吧……
　　被人这样说，木头脸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而且这些人还是曾经的同门师弟，同亲人一般。想到这里，兰生不由地又开始担心。
　　渐渐地，徒步一日的疲惫化为阵阵困意袭来，不知何时便昏昏沉沉地坠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