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顾惜阑珊

21、陷阱 百里屠苏赶

　　百里屠苏赶到之时所见的是令他极度震惊的一幕——
　　偌大的空地密布着团团黑气，燎原残景般的地面不堪入目，院子的中央依稀可辨的一个青色身影似毫无知觉一般悬于半空。
　　只觉得心中被人一揪，无边的疼惜与担忧席卷了他全部心绪。
　　“兰生——”
　　“百里少侠且慢，小兰身处异状，对手非同小可，切莫轻敌。”
　　后面欧阳少恭急急拦住想要上前的百里屠苏。伸手对着黑气环绕的小兰身侧一指，凝神道：
　　“此处怨气极重，贸然救人恐对小兰不利。在下略懂驱邪之法，先行一试但愿能够逼出妖孽原形。”
　　百里屠苏焦虑地看了看毫无知觉的兰生，点了点头。
　　欧阳少恭立即上前几步，双手相错凌空布下一道金色法阵。金驱鬼气，少恭所施之法便是承了金系之力，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黑气击散。
　　烟雾散去的同时，其间之物渐渐露出原貌，几人眼见那凌厉的鬼魂之貌，均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是女鬼作怪！害我们跑了老多地儿才找到这里，这下可现了原形了！”
　　尹千觞一轮重剑，蓄势待发正准备大展拳脚。一边的百里屠苏早已先于他摆下玄真剑诀。那女鬼毫无躲闪的机会，千万利剑霎时间直面袭来，无坚不摧。
　　三人来不及顾及女鬼，齐齐向着兰生跑去。伴着女鬼被击退，漂浮于空中的兰生也缓缓落下，百里屠苏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将其扶坐在地。
　　“兰生？”
　　“小兰？”
　　仔细检查发现兰生并无外伤之后，稍稍安心的百里屠苏开始轻轻呼唤他的名字。
　　“你们说，方小公子不是七魄离体，现在怎么有实体和真人似的？……”
　　“这也并不奇怪，方才我们穿越碧山重重结界，此地想必已是与梦境相连之地，严格说来也并非现实之中。”
　　“啥？这么玄妙？！那咱们岂不是都在做梦？”
　　尹千觞摸摸下颚，还是有些迷糊。
　　欧阳少恭淡淡道：
　　“可说是……也可说不是……”
　　于是尹千觞更糊涂了。抓抓脑袋正想要问，却被一边兰生的动静给打断。
　　“你们……我这是怎么了……”
　　苏醒过来的方兰生弱弱地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关切地注视着自己的三人，傻傻地笑道：
　　“干嘛这么看我……”
　　“小兰可有何不适？”欧阳少恭不放心地俯下身替兰生把脉，百里屠苏问道：
　　“可曾遇险？”
　　“我没事啊。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你们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们……”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欧阳少恭见他不语便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回去。”
　　说罢便想将兰生扶起，兰生乖乖地被欧阳少恭搀着胳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还不忘弹了弹身上的衣物。一切完毕之后，笑嘻嘻地抬起头准备随着大家回去，却不料正对上了百里屠苏的目光。
　　自方兰生睁开眼睛起，百里屠苏便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有一种感觉在他心中越来越强烈，他无法将其忽视。
　　“怎么……了？”
　　方兰生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百里屠苏面容冰冷地抽出佩剑，在少恭和千觞的惊视中一步一步逼近兰生。
　　“我是谁？”
　　“哈？……你，你傻了？你是百里屠苏啊……”
　　兰生被逼得连连后退，慌忙摆手好让对方清醒一点。
　　百里屠苏不为所动地再度逼迫，欧阳少恭看不下去轻声制止道：
　　“百里少侠？”
　　“真正的兰生在哪里？”
　　“你你你说什么啊？！我就是兰生啊！喂，你不要过来！”
　　百里屠苏凛冽剑气突然一滞，方才的一幕幕闪过眼前，恍然大悟般的屠苏当即便转身向着小院内跑去。如果眼前所见之人不是兰生，那么——
　　在这里！
　　台阶之下的一角，玄真剑残留的明显痕迹清晰可辨，乱剑之中死死地被钉住的女鬼正隐隐地散发出一层银亮的光芒，很快，七缕青色光球自其间飘出，缓缓地就要向空中散去。
　　心急火燎的百里屠苏冲上去想要伸手抓住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魂魄本身。
　　“三魂七魄缺一不可”若是兰生的七魄消散而去，后果定然无可挽回。
　　“哈哈哈，真是骗不了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假扮的？”
　　一边的‘方兰生’缓缓而来，笑意满面，却是阴险万分。百里屠苏正急于收回兰生的七魄，无暇顾及其他。眼看着七魄即将散去，突然魂魄好似一齐改变方向一般地朝着身后某处飘去。
　　百里屠苏回过头，只见欧阳少恭微笑着手持玉横碎片，向自己点了点头。
　　“待回去之后在下便施法将其取出。”
　　欧阳少恭依旧如常的面目在‘方兰生’的眼中却是嗜血般的凶残狂煞，几乎就在同时，‘他’只听得一句密语——
　　“任务失败，你我交易到此为止。”
　　“不——！！！！”
　　凄厉的女声响彻山庄，而百里屠苏再一次扭头之时，那化身为兰生的女鬼已被烧成一团灰烬随风而去。
　　“欧阳先生……”
　　“无妨，也许是她自己耗尽鬼气，烟消云散了吧。”
　　轻轻拂去衣袖上残留的灰烬，欧阳少恭温和一笑。
　　“寻得了小兰，我们这便回去吧。”

　　山庄大门口，欧阳少恭淡淡地回望了一眼。
　　进展不如预想，但他有时间，慢慢等，直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自闲山庄……今日起便无需留存于世。
　　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觉察的残忍浮现其间。

　　“喂喂，听说了吗？后山那座山庄，一夜之间竟被烧得片瓦不留啊！”
　　“是啊是啊，我听说六十多年前那里就有过一次大火，全庄上下都死光了，真是惨啊……”
　　“不过，少了那座阴森的山庄，今后大伙儿走山道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说的也是啊，毕竟都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谁会管啊，烧了就烧了呗~”
　　“……”
　　“红玉姐，听他们的意思好像后山起火了。”
　　“襄铃最讨厌火了……”
　　金色的俏丽女孩一甩辫子，圆圆的眼睛在落满金色桐叶的安陆县大街上到处瞟，最后将注意力落在了一家生意极好的食铺前。
　　“我们先去客栈，说不定能够打听到消息。”
　　红玉心知两个女孩子赶了这么多天路一定是累坏了，再加上欧阳公子与百里公子都了无音讯，再疲惫地走下去只怕都要坚持不住。
　　“啾~”
　　阿翔扑腾着翅膀落在红玉跟前，小脑袋不停地往一边示意，让红玉一行人随它而去。
　　“大鸟肯定是找到他们了！”
　　红玉点点头，带着襄铃晴雪疾步而去。

　　客栈之中，此刻却是热闹之极。
　　“死木头脸——你居然问都不问清楚就打我！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惨！你个没良心的！”
　　“……”
　　百里屠苏一动不动地站在兰生床前，虚心地接受着批判。
　　“不服气啊？！要不要我拿几百把剑戳你试试……”
　　“对不起……”
　　“我不原谅你。”
　　百里屠苏感到额前落下一滴汗水。
　　“我不该打你。”
　　“那你就是要看着我被挂在那里见死不救？！我就说你个木头脸不是什么好人！果然没错……”
　　“抱歉，那个时候没有认出是你……”
　　“你还好意思说出来！难道我在你心目中唯一的识别方法就是‘木头脸’这三个字吗？”
　　方兰生一想到屠苏和自己所说的辨认方法，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绝对是存心的，绝对！
　　“可你从来都这样叫我。”
　　“我讲得是事实，你就是个木头脸。”
　　百里屠苏心中暗暗庆幸蒙混过关。其实早在冒牌兰生唤他名字之前他便觉察出了不对劲，然而这并非来自自己，而是‘兰生’对于欧阳先生的态度。之前但凡与欧阳先生在一起，兰生绝对不会露出这种陌生而又有一丝忌惮的神色，虽然不易觉察，但是如此轻微的差别足以令百里屠苏起疑。
　　有一些失落。自己与兰生终究还是比不上他与欧阳先生相处的长久，他们之间即使是外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想什么呢，木头脸？”
　　望着俨然入定一般沉思的屠苏，兰生唠叨了半天的话全部成了耳旁风。
　　“无事。你不生气了？”
　　“怎么可能？！不过我也习惯了……反正说到底还是你救了我……我们扯平了。”
　　方兰生不知为何说得有些吞吐，眼神飘忽不定。百里屠苏细细一看发现这孩子竟微微红了双颊，一时间只觉得可爱的紧。定了定神，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你……若身子无碍……明日夜间……来城门口……我有话对你说……”
　　“诶？”
　　这下轮到方兰生迷茫了。啥意思？有话说？干嘛要去城门口……还要入夜？
　　神神秘秘。
　　“喂，木头——”
　　刚想喊人，却见对方一阵风般地闪出了屋子，只留下兰生一人苦苦思索着难解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