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顾惜阑珊

20、沉香 “师兄……

　　“师兄……当初说过的话……可还记得吗？”
　　“记得，到死都不会忘掉。”
　　“……如今，我来迎娶你了，文君。”
　　宛若清莲般的女子娉婷而立，竹影翠枝间是他们的家。
　　伸出手的一瞬间，一切都变了。看不清的面容如同水中倒影在微波中凌乱了最初的幻想。
　　他就这样遥遥地望着这不可及的美丽弹指间化为凋零的芳华。
　　“你说过，要一辈子陪着我……可是你终归还是负了我，也负了她！”
　　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耳边余音残存。
　　方兰生抓了抓头，脑子里晕晕乎乎搞不清究竟是否在梦之中。
　　破旧的二层小楼歪歪斜斜地伫立在身前，被火灼烧得发黑的墙面阴森森地透着寒气。而自己正是躺在这座小院的正中央，院子的尽头便是那间散发着戾气的旧屋。
　　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清晰地令兰生心中一怵。
　　晋磊，这个无数个梦中模糊的影子，如今却似一面沥血之镜，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前世所发生之事。
　　“怎么会这样……我的前世居然是如此十恶不赦的人……”
　　啊啊啊啊，不对不对！我要冷静一点，不管发生什么，我是方兰生，不可以慌不可以慌！……
　　一遍一遍地小声告诫着自己，兰生隐隐觉得有一丝不祥之感。
　　此地阴气极盛，怨气冲天，右手腕上的七宝琉璃珠已经发出刺目的警示，很显然此地非久留之地。
　　“这么紧张做什么？好歹这里曾经也是你我夫妇相处多年之地~”
　　被吓了一跳的方兰生直直往后退了几步，他的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已幽幽地悬着一衣衫褴褛白骨森森的怨魂。
　　“你是叶沉香……？”
　　兰生试探地问道，在晋磊的幻境之中他曾经忆起过这个女人——他前世的妻子。
　　“怎么？晋郎不识得沉香了？还是晋郎——不敢认沉香？！”
　　戾气突然强烈，方兰生下意识地双手合十以佛家手印驱散鬼气。此刻他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恐惧，曾经那么美的一个女子如今却成了这副枯槁的模样，换做谁都不会好受吧。
　　叶沉香冷笑地看着，佛光只是将她所散发的戾气驱散，并没有真正触及她本身。
　　“你伤害不了我。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你，你不要胡说！我又不认识你……”
　　方兰生心中一急，目光转向四周寻找退路。他没有理由同叶沉香交战。正如她所说，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哈哈，当真是笑话！不认识？！一日夫妻百日恩，晋郎倒是好记性啊~”
　　“我不是晋磊。晋磊已经死了……我只是……他的转世……”
　　兰生摇了摇头，沉沉道。
　　人死如灯灭，魂魄入了轮回，尘归尘土归土，这世上便再也没有了那个人。
　　叶沉香厉声道：
　　“你还敢骗我？！你若不是晋磊，又怎会寻着我的魂牵梦引而来？”
　　“魂牵梦引……是什么？对了，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我明明在安陆客栈里头啊……”
　　猛然想起问题的关键，兰生不由地抱头。为什么好端端地睡觉都会被人弄到这么古怪的地方？！
　　“晋郎不用想了。沉香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你等到，有高人相助我们二人才能有此叙旧的机会~”
　　叶沉香猛地伸出尖利的指甲，空荡荡的袖管下裸露的森森白骨直叫人寒战不已。
　　方兰生根本没有料到她会做出攻击，一时间毫无防备，见那长长的尖爪就要刺入自己的喉咙，本能地顺势向后倾斜身子想要躲避。然而接下来发生之事更是出乎他的意料，那叶沉香的尖甲几乎就要触及自己的那一瞬间，腰间的青玉司南佩迸发出无数道青光直射叶沉香。
　　叶沉香惨叫一声连退数步，方兰生也因承受不住重量而坐倒在地。
　　“怎会如此？！怎会伤不了你——！！！！那该死的东西是什么？！三番五次坏我好事！”
　　叶沉香在不远处愤怒地厉声咆哮着，青玉司南佩的光芒久久不散，她不敢贸然上前。
　　方兰生从未想到自己的玉佩还有这番能力，也不由地看得目瞪口呆。
　　“我恨……！！！！晋磊！我为何杀不了你！你到底带了什么鬼东西？！”
　　“我，我也不知道……我爹说，青玉司南佩自古就是辟邪之物……呃，好吧，就是驱鬼用的……”
　　兰生挠了挠后脑勺，认真回忆道。那边的叶沉香哪里听得进去，对于夫君的怨恨夺去了她所有的理智，此刻的她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娇嗔可怜的女子。
　　“啊！！！！我要杀了你——！！！”
　　四下陡然亮起无数幽森的鬼火，冰冷的蓝光闪烁着如同亡者不甘瞑目的双眼。叶沉香尖利地笑了一声，青白色的长指甲化为鲜血淋漓的利爪。
　　阴云密布的天空染上血色一般浓重的色调，映得大地也如同血流成河。方兰生几乎能够看见几十年前叶家惨遭屠门时的情形。戾气太过强盛了，这里究竟还有多少怨魂没有投胎往生？再在此地纠缠下去只怕……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人的影子。
　　方兰生不知为何，竟会想象起若是自己当真身死此地，他会作何反应？
　　他会难过吗……又或者……只是云淡风轻地将自己遗忘……？
　　兰生的脸皱了起来，奋力地甩头将奇奇怪怪的想法和空荡荡的心情一并抛却——我才不稀罕你来救我嘞！死木头……
　　“还有闲情逸致走神嘛……没关系……等你死了，想多久都可以！”
　　血爪几乎就在瞬间顿在了距离兰生半寸之处。
　　叶沉香恐惧地抱起头，神色涣散——
　　“莫要忘记我们的约定，若杀他休怪我无情。”
　　清清淡淡的语调通过隔空传音而来，叶沉香愤愤地盯着手足无所的方兰生茫然的脸，最终还是选择遵守承诺，不再往前。
　　兰生什么也听不见，不知为何对方收起了攻势，正觉得心下奇怪，却猛然间听得身后不知谁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有人来救自己了吗？
　　“喂！我在——”
　　转身的同时，方兰生忽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好似被什么给叼到了半空之中。瞬间而来头重脚轻之感将他才喊出一半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只听见叶沉香阴阴地道了一句：
　　“哼哼，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