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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阴谋 方兰生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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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一直没有说话。
但是在心里已经将某人骂了个千遍万遍。
木头木头木头死木头烂木头——士可杀不可辱君子一诺千金出尔反尔是狗熊啊呸谁是狗熊啊!
虽然一时冲动和木头脸吵了一架,但是一夜过后怒火也减了不少,方才一见百里屠苏站在门后,便习惯性地想要开口唤他。但一瞬间脑中闪过的种种令这位倔强的少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示弱。
然后他就这样怨念地盯着好似结了层霜花儿的木头直直地走出了客栈。
说不后悔是假的,说不生气也是假的。如果那根木头肯停下来对自己说哪怕一句话,他绝对会把昨日的种种不愉快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事实上,过去有好多次都是类似的情况,两个人争执归争执,拌嘴归拌嘴,往往一会儿便又重归于好不再计较。
然而方才与百里屠苏对视之时,方兰生只感到似乎有话却说不出口,给生生地堵在了喉咙里,憋得难受。
今天的木头脸好像有点儿奇怪……
纠结懊恼了许久之后,方兰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莫非他也病了?……
脑子里简直可以熬浆糊的兰生眼下也没有精力想太多,被欧阳少恭不由分说地领回了房间。
其实方小公子的伤寒也并没有那么严重,脸上发热也只是遇见某人后的不良反应,但是不知为什么,一回房间之后兰生便感到困倦不已连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后脑一沾枕头便睡得不省人事,天雷也打不醒了。
欧阳少恭一切如常地替他煎好药,轻轻地放于床头便出门而去。
客栈伙计想要进屋换盏新烛灯,被少恭拦了下来,道若无吩咐勿要打扰方小公子休息。
待小院重新恢复寂静之后,欧阳少恭方才走了出去。
翻飞的衣袖卷起一缕幽风款款扬起,金灿的桐叶好似承不住诱惑翩然而下飘落到房间那一汪碧绿的水池中,撩动了一池的宁静。
欧阳少恭离去的方向正是安陆后山。
尹千觞沉着脸色自墙后走了出来,紧握的双拳迟迟未曾放开。
你果然还是这样做了……少恭……
重重地一叹,尹千觞再无言语,只是默默地转身毅然朝着小院尽头欧阳少恭的房间走去。
很快,半日匆匆而过。晌午过后,欧阳少恭与百里屠苏均未归来。
掌柜的与伙计瞧这群人神神秘秘也不愿透露什么,心中奇怪也不好多说,本想给那卧病在床的小公子端些汤水吃食免得饿着,在屋外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应答。想着那欧阳公子嘱咐过若无吩咐不可打扰,自己若是擅自进去再像早晨那般惊着公子可不好,便将那盘糕点热汤原封不动地送回了厨房。
尹千觞屏息一直听到门外脚步声渐渐远了,才长吁一口气,渐渐收回注意力,将怀中藏着的一包白色小纸包小心地取了出来。
此刻的尹千觞眼中再无平日的戏谑放浪,而是剥除了一切伪装的深沉与坚定。
心中谨慎,手里却有条不紊地慢慢展开纸包,将里面一小堆白色粉末尽数倒入床头那碗为兰生准备的药中。
时间已经不早,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呆上多久。一切完毕之后,尹千觞清理掉所有痕迹,将白纸塞入衣袖中,若无其事地准备闪身离去。
糟糕!
脑后突然袭来的剑气令他本能地侧身躲过。
好狠的招式,即使不沾剑身也能感受到那股子凌厉的杀气。
“你在做什么?!”
尹千觞纹丝不动地盯着百里屠苏横眉而视的脸,嘴边弯出一道轻松的笑意。
“恩公,你回来了啊~”
“手中何物?”
尹千觞似乎没听明白,翻手仔仔细细将手掌检查了一边。
“没有啊,恩公你看错了吧,我手里哪有东西——”
百里屠苏并不听他辩白,不由分说地扬剑直逼尹千觞。尹千觞见状忙抬手护住自身,而衣袖却不偏不倚地给割出了一道口子。白色纸片如断了线的纸鸢般缓缓飘落。
“解释。”
百里屠苏以剑指着地上的东西,冰冷的眼神直刺对方毫不留情。他已经拼命克制住一剑将此人毙命的念头,若对方还有任何不轨之举定然不会轻饶!
尹千觞也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此刻做什么说什么才对自己最为有利。毕竟,被人拿剑威胁并不是什么轻松乐事。
“哎呀,恩公真是多虑了。这不就是糖粉嘛!我不是怕方小公子平常锦衣玉食惯了,吃不了苦兮兮的药嘛——不信,恩公你尝尝?”
百里屠苏看了看尹千觞重新拾起的白纸片儿,似乎并没有轻信与他。
尹千觞见他没反应,只好自己端起那碗被加了料的药,无奈地饮了一口。
“恩公你别那样看我,这糖粉的确货真价实,给方小公子喝了绝对没有任何坏处!”
百里屠苏一言不发地拿过那张纸片儿,放于鼻下嗅了嗅,似乎并无异常,再看看那尹千觞近乎纯良的眼神,心稍稍地放了下来。
“把药拿走。若是再让我看到你有任何轻举妄动,便由不得你多做解释了。”
“好好好,我保证!那我可就先走了啊~”
见百里屠苏背过身对着那床上熟睡之人,不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尹千觞微微摇了摇头,端着那碗药便走了出去。
合上房门,尹千觞四下环顾并无任何人,拐角尽头的房间内没有一点儿动静,看样子少恭还未回来。尹千觞紧紧地捏住手中的药碗,来到水池边将里面的药全部洒入水中,墨色的药汁很快便融进了那潭碧绿之中,再无踪迹。
百里屠苏走到床边坐下,方才所见的一切着实叫他心惊肉跳。若不是自己多留了个心眼前来一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那个尹千觞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抓不到把柄也不好拿他怎样,只能以后多留神他的一举一动,不可再马虎。
方兰生依然安稳地睡着,齐齐的睫毛乖巧地贴着下眼睑,细细打量还真像两把小扇子,紧闭的双唇不再如平日那般不知疲倦地‘妙语连珠’。
睡着了的兰生就像一只可爱的布偶,叫人忍不住用手戳戳点点。
百里屠苏虽然没有那样的趣味,但是第一次看见兰生这个样子,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丝兴奋。他突然想到某一日,兰生就是这样盯着自己的睡颜结果被自己吓到半死,还念叨着什么‘梦中说梦’,心下觉得好笑,表情也不觉地缓和了许多。
虽然这家伙有时候唠叨了点,但人却是少见的心善,同自己一道也确实是委屈了他。昨夜他与欧阳先生之事,也许是自己偏激了,其实那就是他们一直以来的选择,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与男子相恋对百里屠苏来说并非什么于世不容之事,师尊曾经告诫他:不要以皮相身份判别一个人的好坏,有时候外在的一切都可能是假象,而你真正需要的,无非是一颗真心罢了。所以天墉城三百年几乎无人知道紫胤真人究竟倾心于谁,仙人的言行举止永远那么难以捉摸。
得到师尊真传的百里屠苏幼时起便时常做着一个同样的梦,梦中山水如画,宛若仙境,一位长发白衣的仙人坐于水边悠然地弹奏一曲熟悉的旋律。他没有见过仙人的面目,只是在若隐若现的梦境中,呼吸着对方温润的气息,品尝着对方心中的每一分欢喜与哀伤。久而久之,百里屠苏甚至觉得自己便是他,他便是自己。很玄妙的感觉,自从遇见欧阳少恭之后居然越来越强烈。那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本能的东西让他迷失了自我,不断地走向欧阳少恭的身边。
然而他遇见了方兰生。
这个喜怒哀乐都深深牵动着百里屠苏的少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地打动了他。千年冰山开始融化,百里屠苏第一次想要主动地关心保护一个人,第一次即便是遍体鳞伤也不愿意看到对方受到一点伤害。
但是他明白得太晚。
百里屠苏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兰生,许久才想到自己到来的目的。
将买到的雪梨糕齐齐放在食盘中,据老板说雪梨可是清肺止咳的良药,心下一动便买了过来。
算算时间,按理说也应该醒了啊……
百里屠苏皱了皱眉,方兰生依然静静地躺着,面容平和,没有一丝动静。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猛然伸手捂住兰生垂在身侧的手腕,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在想什么?”
尹千觞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才发现,是欧阳少恭微笑地望着自己。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尹千觞走了过去。
“这个是给你的,别嫌弃啊……我今天一大早就跑出门帮你找了,寻了大半天才找着一个。”
手中是一条琉璃丝沉香发带。欧阳少恭顿了顿。
“我看你原先在藤林里对付那老妖时散了,便替你重新买了一件。知道你素来不喜欢太过花哨的东西,喏,看看这个合不合适?”
尹千觞说得若无其事口气轻松。
“那倒是让千觞费心了。”
欧阳少恭接过那条发带,深深的眸子仿佛要将尹千觞吸入其中,看得尹千觞慌忙挪开视线。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去看看小兰。你同我一道?”
尹千觞心下一震,不免有些心虚。
“刚来就要过去,不休息一会儿?”
“怎么?千觞是怕我过去见到什么不该见的人,或者是不该见的东西不成?”
欧阳少恭眼光一斜。
“怎么会啊!我还是不是担心你……唉唉,算了我不拦着你了。”
看着有些泄气的尹千觞,欧阳少恭突然莫名地笑了一声。
“不过说笑,千觞何必在意?不过说到担心,我倒是更担心小兰是否将我辛辛苦苦煎的药喝下——你说呢?”
“……”
尹千觞默然了,惹恼眼前这个人可不是好玩的。
欧阳少恭也不计较,只是淡淡道:
“千觞,此地只有你一人才是我欧阳少恭的知己,你……莫要忘记自己说过的话。”
“我……我一直记得。”
尹千觞闭上眼睛,不再苦苦挣扎,在欧阳少恭面前一切的掩饰都是多此一举。
“如此便好。”
欧阳少恭转过身,欲出门而去。
却见一人急急冲入门内,房门开合发出巨大声响,欧阳少恭与尹千觞不由地同时将视线移向那人。
百里屠苏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心中的焦急已经难以言表。
“欧阳先生,请匆匆去看望兰生!”
欧阳少恭眉目一扬,道:
“发生何事?”
“请快去看看兰生——他竟没了脉象与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