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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归属 循着幽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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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幽暗的走道拐过一道弯,橙亮的灯火自回廊尽头铺散而来,似在等候归来之人。
烛光映在欧阳少恭琥珀般优雅的眸子里,仿佛悄然点亮的焰火,绽放出一种燃烧着的绚丽。
那是欧阳少恭的房间。
而此刻,房内却不是空无一人。
房间的主人嘴角勾起一丝了然,脚步未曾停下。
雕花木门几乎毫无声响地被人从里边拉开,那人散了一头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双目微醺,笑得一脸坦然。欧阳少恭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轻轻掠过那人手腕处衣袖上些许浅浅的墙灰印记,未作任何言语。
见对方向自己缓步走来,那人闪身让对方进了屋,随后带上房门。
小厅内点了灯,圆桌上摆了一只琉璃酒壶与两盏酒杯。沁人心脾的酒香洋溢在温暖的空气中,更添醉意。
“怎么这么晚?”
欧阳少恭随意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抬眼淡淡地看了看那人,漫不经心地道:
“与小兰多日未见,相谈甚欢不觉时已入夜。”
那人踱至桌边,随手取过一盏酒杯,置于唇边并不饮下,眼睛死死地盯着欧阳少恭风轻云淡的脸。
“只是相谈甚欢而已?”
欧阳少恭悠然一笑,细长的凤眸下是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
“千觞可是不信我?”
尹千觞怔怔地看了他许久,突然大笑一声:
“为何不信?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即便方才你真的做过什么,又有何妨?——”
说罢缓缓走近欧阳少恭身侧,以手环过对方肩头,将手中酒杯中的美酒尽数灌入欧阳少恭口中。
欧阳少恭微微皱了皱眉,还是将酒饮尽,而眸子里却褪去了往常的温和。
“这下你可是满意了?”
尹千觞笑着注视着对方精致面容下渐渐掩饰不住的怒意,竟也被其凌厉的视线引得有些忐忑。然而嘴上却依旧是一副街头地痞的口气。
“满意满意~少恭做什么,我都满意~哈哈”
欧阳少恭别过眼,突然站了起来。
“想不到你未饮倒是先醉了。如此,我也不好强留……”
很明显的逐客令。
尹千觞却不知哪来的冲动一把拉住对方。
烛光下彼此的面容好似隔着一层薄薄的细纱,一切都在其中被无声地柔化,奇异而曼妙。
“到底是谁醉了,一会儿便能知道~”
唯一的光亮不知被谁吹熄,安陆的夜色依旧沉静如水,惊不起一丝涟漪。
方兰生一早起来脑子里迷糊了好久,自己怎么会连衣服也未脱便倒头大睡了?昨夜究竟发生何事?……
“阿——阿嚏!”一个响亮清脆的喷嚏之后,他总算是想起了一些,但是——
“我在做梦!一定在做梦!天呐,谁来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一想起昨夜少恭与自己居然在屋外的走道上…了,虽说不是光天化日,但是,但是——
“啊——!!!”
一骨碌钻入被窝,将自己连头包裹得一丝不漏。方兰生彻底崩溃。
这可怎么办?!自己亲了少恭,那岂不是一定得娶他过门?!——呃,虽说也不算吃亏……
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少爷根本忽略了自己是被动的这一事实,只记得姐姐们曾经告诫自己,凡是亲了人家或者和人家有肌肤之亲的,就一定要对人家负责,否则是要被浸猪笼的!
被姐姐们连唬带骗地吓到了的小兰生从此把这个规矩在心底扎下了根,所以从小到大不要说是亲亲,就连女孩子小手都不敢牵的兰生这下慌了。
要去提亲吗?
方兰生确实这样认真地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不知怎么的,一旦想到自己可能会娶的是少恭,心里居然有一点空荡荡的。总有那么一个影子像鬼魅一般地,毫无预兆地闯入自己的思绪,那抹深沉的黑色如同诅咒一般一下子将他的心绪拉到了谷底。
为什么会想到他?我喜欢的明明是少恭才对啊!
为什么就连昨夜少恭亲上来的那一刻,心中竟然会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遗憾——为什么,不是那个人……
“方兰生你是怎么了?!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猛地大叫一声,终于憋不住气地“呼啦”一下掀开被褥,下一秒却被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吓得灵魂出窍——
“哇!!!”
“啊——小少爷你吓死我了!!!!”
客栈伙计一把捂住耳朵,跳出几步开外。
“你,你怎么进来不敲门啊!”
方兰生抚着胸口努力缓和情绪,他知道自己此刻的面色一定难看到死。
“那,那个……小的有敲门……只是少爷您似乎在很投入地说着什么,没听见……”
“啊?!你,你都听到什么了?”
不好的预感。
客栈伙计想了想,认真道:
“也没什么,不过——小少爷您这是打算要娶哪家姑娘么?哎呀,不是我说啊,像您这样的客人小的可是见的多了~不过呀,若是您要办喜事儿,可千万别过后山去,前几日那儿刚有过门儿的新娘子被恶鬼害了性命……”
伙计呱唧呱唧地说开了。
方兰生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全身都像要烧起来似的火辣辣地难熬,这下可好,什么都被听去了,这是羞死人啊!
正在兰生抱头悔恨之际,那伙计突然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脑门惊呼一声:
“哎哟,瞧小的这记性!刚有位客官吩咐小的让少爷前去大厅一会,说是有什么要事——”
“啊?哦,好好。我就去。对了!”
方兰生喊住欲往外走的客栈伙计,慌忙补充了一句:
“刚才我说的话,不准对别人说!”
“诶~少爷放心~小的绝对守口如瓶!”
匆匆收拾好自己后,方兰生这才感到身体有些不适,大概是昨夜傻坐在夜风中受了凉吧。
“阿嚏——阿嚏——”
唔……头晕晕的……不过还好,不算太严重。
被风寒弄得神经有些迟钝的方小公子用力拍了拍无精打采的脸,推开门往大厅走去。
坐在大厅内等着自己的,正是欧阳少恭。
一见兰生到了,便起身上前。
兰生一夜未怎么睡好,再加上偶感风寒,整个人昏昏沉沉,面色苍白。
欧阳少恭当下便紧张道:
“小兰你可是身体不适?快些坐下,喝杯热茶。”
“嗯。”
虽然有些晕乎,但昨夜的记忆依然清晰得要命,方兰生自今早见到欧阳少恭第一眼开始便不觉地面红耳赤不敢直视对方,只得乖乖地顺着他的意思坐下,唇咬得死死的。
“面色潮红,莫非是伤寒引起发热——掌柜的,我且写一副方子,可否劳烦代为抓药?”
“诶诶,客官您放心!马上替您去抓!”
掌柜的忙应声,取过少恭写好的药方,赶往小镇里的药铺。
“少恭,我不碍事的。就是昨夜受了凉——”
兰生想要让对方宽心,但一不留神说漏了嘴。欧阳少恭立刻明白过来,神色一沉。
“原来竟是我害小兰至此,是少恭考虑不周……”
“啊,少恭别那么说。这不怪你的……咳咳”
情急之下连忙辩解,却一不小心走岔了气儿,咳了个半死。
这时候,方兰生突然听见大厅侧门后几声细微的响动,吃力地想要抬头看去,却见一抹令自己心跳加速的黑色一角闯入视线。一股子难言的情绪在心底五味陈杂,口中涩涩地难受。
百里屠苏本想出门寻一处无人之地好好冷静一下,将昨夜所见的一切理出个头绪。然而却在前厅偶遇欧阳少恭与染了风寒的方兰生。
自己亲眼所见二人亲密无间缠绵拥吻的那一刻,愤怒、嫉妒、悲伤、失落、疯狂、茫然一瞬间挤满心头,不断地膨胀啃噬自己的肉身。百里屠苏有那么一刻甚至觉得自己即将承受不住那几乎冲破皮囊的恶念,彻底地被煞气所吞噬。全身每一寸都在忍受着无与伦比的痛苦,紧握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血流如注。
然而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他不忍心伤害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即便自己因此痛苦死去,也无法做到。
百里屠苏看了看被层层纱布包扎的双手,闭上了眼睛。
该怎么办?我究竟该怎么办……明明不应该在此刻迷茫……
但是我控制不住……我不能……
“百里公子……?”
欧阳少恭也察觉到门后有人,转身认清是谁之后,恭敬地拱手致意。
百里屠苏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朝着欧阳少恭身后咳个不停的方兰生投去担忧的目光。
“他还好吗?”
“百里公子还请放心,小兰这是夜风侵体伤寒发热,在下已开出药方,安心休养两日必会好转。”
“欧阳先生医术高明,是在下多虑了。”
话音未落,却猛然与兰生扬起的视线相对,少年水润的眸子里有许多百里屠苏读不懂的东西。他心中一颤,忙收起目光。
“在下出门一探,午后便归。”
“公子一路小心。”
欧阳少恭微微躬身,目光一直追随百里屠苏的身影直至消失于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