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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黯然 一切发生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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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百里屠苏愤愤地捏紧双拳,眼睁睁地看着昆仑逐渐被无暇的云层覆盖,只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从小到大,师兄未曾做过如此叛逆之事,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离开后师兄将会遭到何种待遇,惩罚是免不了了,更甚者恐怕日后都难以大弟子身份立足天墉。
眼看着百里屠苏自责愧疚,一直默默呆在身后的方兰生心中也不好受。
“木头脸,你不要难过了……”
想要再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怎样说都不对劲。也许,此刻能够安慰木头脸的只有晴雪了吧,那个女孩子天真爽朗的笑容,总是能让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不像自己——
想到这里,方兰生心中更不是滋味。
他曾经以为自己了解眼前这个人,他对他的百般讥讽,任性胡闹,甚至是挺身而出,至始至终都是一厢情愿。
他曾觉得木头脸虽然木头,但终归还是属于他们之中的一份子,然而经历了许多之后他渐渐地迷茫了,他甚至没有自信对方是否将自己视为同伴。在遇到陵越之前,方兰生根本没有想过百里屠苏的过去,以及造成他如今冷若冰霜性格的缘由。
但是如今,当他从陵越口中得知这些之后,却感到自己与百里屠苏一下子拉开了长长的距离,这样的距离令他有一种一辈子都无法赶上的错觉。
很难受,说不出的苦涩一点一点蔓延,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我说,木头脸……你师兄他,都告诉我了……”
百里屠苏背影一顿,侧过脸。
“什么?”
“你的身世……还有朔月之时发作的煞气……”
“……”
方兰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隐约地听到冷冷的一句话。
“所以……你便滥施同情于我?”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根本就是偏执之辞——”
“偏执,你又何尝不是?”
方兰生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百里屠苏会这样问他。
“你什么意思?我哪里偏执了?!”
“你以为,单凭一己之力能够改变什么吗?”
“我……”
“……往后凡我煞气之事,皆与你无关。”
百里屠苏咬牙尽可能地将一切说得轻描淡写,脑中闪过数日前瑾娘的预言,当时他并未放于心上,但是随之而来的一连串事件令他不得不担忧。而与方兰生相关的种种难以言喻的感情,更是让他前所未有地手足无措,或许拉开彼此间的距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说……什么?”
方兰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似乎有些颤抖,里面难以掩饰的怒意令百里屠苏心中凉了一片。
“我好心想帮你,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我并未求你帮我。”
方兰生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为什么放着大好日子不去逍遥快活,非要跟这样一个根本不可理喻的人平白遭嫌。若是以前倒也罢了,而今在两人共同患难这么久之后居然换来这样一句叫人冷到心底的话,方兰生真的有些不能接受。
“你以为我想帮你啊——要不是因为少恭,我死都不会和你这根木头走在一起啊!”
“……那你便去找你该找之人,休要再纠缠不清。”
“谁,谁和你纠缠不清!死木头——!哼!”
方兰生彻底被激恼,直到抵达安陆都未曾与百里屠苏说过一句话。
于是,热闹的安陆街头便出现了一幅怪异的画面:一位身着黑衣的俊秀少年冻着一张脸一言不发目视前方地疾步行进,身后十步开外一位青衣小公子鼓着两颊怒气冲天地蒙头往前走,两人虽途中未曾有过任何对话,但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绝对认识。
小城安陆的姑娘大妈们什么时候见过大街上走得如此张扬的美男,纷纷三五成群地交头耳语,还不时地发出阵阵嬉笑。只可惜二人的冷气场实在过于强大,无法近距离观赏。
安陆并不大,但凡有异乡人前来大多都会投宿到这里唯一的一家客栈,百里屠苏淡然地环视了街头一圈,便直直往客栈而去。
“哟~恩公!”
没有被注意到的街边一家酒楼中,突然传来熟悉的叫唤,紧接着一个灰衣人影一晃一晃地摇了出来,身后急急追出的酒楼伙计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想必已经受够了眼前这个酒鬼。
“我说臭酒鬼,今日的酒钱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唉唉,小兄弟莫急,年轻人就应该像我恩公一样稳重些才好……呃,酒钱……什么的,去客栈寻一位欧阳先生便可~呃,他自会替我付清~”
百里屠苏有些无奈地看着那酒楼伙计翻了个白眼,一把夺回尹千觞手中喝剩的半坛酒,口中念叨着“又是个吃白食的主儿”郁闷地回了酒楼。
“……尹公子与欧阳先生一切可好?”
“好!怎么不好~没想到这样容易就寻到了玉横碎片,呵呵,真是赚了!”
“!”
百里屠苏心下一惊,然而身后之人却抢先一步问出了口。
“什么什么?少恭真的找到玉横碎片了~?那真是太好了!”
“瞧方小公子说的,有我尹千觞出马,要什么没有——”
“他现在在客栈是吗?我去找他~”
说罢便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儿。尹千觞眯着眼望那方小公子离得远了,便走近百里屠苏低声耳语道。
“恩公,你和方小公子怎么了?方才便瞧着你俩不对头……”
百里屠苏实在不习惯这样同人说话,再加上四周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心里一阵不自在。
“无事。我们这便前往客栈。”
“好好好~恩公跟我来就是~说起来这些天寻少恭的尽是些酒家伙计,估摸着他也该头痛了~哈哈~”
尹千觞若无其事地伸手往怀中一摸,变戏法儿似的又摸出一瓶白玉酒樽,拔开瓶塞放到鼻子下一闻。
“呼~这桂花酿当真不错!”
“尹公子这几日似乎与欧阳先生颇为熟络……”
“哈哈,说出来不怕恩公笑话。我尹千觞生平最敬佩有德行亦有胆识之人,与少恭同行的几日深受感触,简直是相见恨晚呐!……对了,少恭以灵鸟寻得恩公行踪,却不知恩公是否一切安好?为何只见你与方小公子,那三位姑娘呢?”
“……说来话长,我们到客栈再细谈。”
“行,一切全听恩公的!~瞧,前面不就是喽~”
百里屠苏放眼望去,便瞧见拐角处那面大大的招牌,以及门前恭候多时的身影。
“少恭!你看我领着谁来了~”
“有劳千觞了。百里公子,多日未见,一切可好?”
温文尔雅的青年依旧微微一辑,绝美的脸上浅浅地映出几分笑意,亲切却不失分寸,只叫人无从抗拒。
“托欧阳先生的福,一切都好。”
百里屠苏不得不承认,在见到欧阳少恭的一刹那,之前的烦躁与不安似乎随着那缕淡抹的笑容消减了大半,似乎这样的笑容有着令人忘却烦忧的魔力,而欧阳少恭本人更是一位可靠而睿智的前辈,一切由他口中说出都分外让人心安。
“……敢问百里公子,为何不见其他几人?”
欧阳少恭疑惑地看看百里屠苏身后空无一人的街角。
“途中遭遇事端,红玉会带襄铃晴雪于几日后赶到……”
“无事便好……百里公子想必是累坏了,快快进屋歇息吧,我已让掌柜的备了上房。”
“多谢欧阳先生。”
“少恭~你怎么都不问我累不累啊……我也是刚刚才到的啊~”
未等到欧阳少恭作答,客栈内便闪出一人,一把抓住欧阳少恭的衣袖一面往里拖着一面闷闷道。
“好了好了~小兰,我不是让你先去休息了吗?”
“哎呀,别管什么休息不休息的啦~少恭,我这几日遇到好多惊险刺激的事情,一定要从头到尾地说与你听!”
方兰生看夜也未看那百里屠苏一眼,一直拖着欧阳少恭便往屋里去了,脱不了身的欧阳少恭末了只得对着百里屠苏投去抱歉的一笑,还不忘嘱咐尹千觞“好好照顾百里公子”,话音刚落便被房门“砰”的一声给隔断开来。
“唉,这方小公子可当真性子急哟~”
尹千觞伸了伸懒腰感叹了一句。偏过头却正好瞥见百里屠苏那古怪的神情。
“我说恩公,你想什么呢~”
“什么?”
“得得,算我啥也没说。少恭让我好好照顾恩公,在下自然义不容辞!这便请恩公随我来吧……”
是夜,百里屠苏昏昏沉沉地转醒,却再也无心入睡。
几日的经历在他脑中竞相闪过,一点一滴皆是苦闷与无奈。
于是他合衣起身,轻轻推开房门。
安陆的夜晚很安静,微弱的虫鸣声在细腻的月色下反倒多了一份悦耳之感。树影婆娑,洒落在地的点点光斑随风轻轻摇摆,几乎要将人沉醉其中。
百里屠苏的房间位于后院,出了房门便能隔着几株老梧桐一览整个小院的景色。他慢慢下了石阶,让夜晚将自己彻底浸透。耳边的虫鸣渐渐静了下来,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顿足片刻,百里屠苏还是决定走出后院透透气。然而就是在此刻,前院走道上传出的细碎声响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方兰生拉着欧阳少恭足足讲了几个时辰,直到日头西沉,也没有半点罢休的意思,似乎打定主意要将少恭拖足一整晚。
这是他们儿时时常上演的戏码,通常都是偷跑的兰生为了躲避二姐惩罚跑到少恭屋内一呆就是一夜,美其名曰秉烛夜谈,而往往早晨一看都是自己霸着人家少恭的床,害得少恭只能在书桌旁将就一夜。
总角之交莫过于如此,方兰生也并没有想得太多,只是没来由地有些怀念起过去。
都说方兰生是个藏不住秘密的人,此话不假。
欧阳少恭与他有着十多年相处之情,自然看得出他此时心情并不畅快,而究竟事出何因只需稍稍想想便大致了然于心。
只是专注于修饰自己辞藻的方兰生没有留意到,后院百里屠苏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以及几乎就在同时欧阳少恭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郁与寒意。
“小兰,已经入夜了。你不饿么?”
“什么?我讲了这么久!不行不行,我去厨房给你做些吃的吧~”
方兰生一下子跳了起来,心道:这下糟了居然忘了时间让少恭挨饿~~方兰生你该打啊!
“怎好意思让小兰费力,正好我也学了几道简单小菜,不如借此机会让小兰品鉴一番。”
欧阳少恭从容地抚平身上的衣物,走到门前一手扶于门把,回眸便是一幅淡雅到极致的微笑。
“好……好啊,少恭做的……我当然……要尝尝……”
显然已经失了魂魄的方兰生连话都几乎不会说了,一脸呵呵地傻笑着跟了上去。
走廊上未点灯,黑乎乎的有些看不清晰。方兰生摸索着想要找到墙角处的供客人临时所需的烛台,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未曾找到,正想叹口气抹黑往前走之时,眼前突然亮起一片微暗的烛光。
“小兰寻的可是这个?”
欧阳少恭捉摸不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方兰生毫无防备地转身刚想说:少恭你好厉害怎么知道我在找烛台。却在下一秒被一道身影紧紧地压至墙角处。
借着摇曳的烛光,方兰生几乎来不及思考发生何事,他只能看着那张自己钦慕了许多年的绝世容颜逐渐地贴近,然后脑中彻底空白一片。
这,这这这……是在做什么?少恭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些乱七八糟的疑问直到欧阳少恭温润的唇离开自己之后,方兰生才愣愣地有了一点反应。
“少,少恭……你你……”
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
欧阳少恭忍不住轻笑一声。
“小兰的反应果然有趣。莫非是还未缓过劲儿来~?”
修长的指尖拈花一般地挑起方兰生不断胀红的脸颊,让他与自己平视,以便不错过对方一丁点儿有趣的表情。
“我,我……”
“怎么了,难道小兰不喜欢么?你不是曾经与我约定要娶我,难道只是说说而已~?”
“啊?那个,我并不是……”
方兰生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任何人如此亲吻过,眼下早已羞窘万分,手足无措。看着对方可怜巴巴的样子,欧阳少恭突然吹熄了烛火。眼前的一切瞬间化为不可辨明的黑暗,方兰生竟然升起一股隐隐的恐惧。
“少恭……你怎么了啊,突然就……”
“呵呵~”
轻笑声再度响起,却不同于方才的轻佻魅惑。欧阳少恭放下烛台,满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梧桐树下那抹渐行渐远的玄衣身影,伸手拉起坐于地上的兰生。
“无事,只是同小兰开个玩笑罢了~不必往心里去。”
“哈?!”
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出是什么。只是心中空空的,一时间竟难受起来。
“少恭……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哦?那我应该是何种模样?”欧阳少恭不以为意地将地上的烛台重新拾起,塞入兰生手中,然后仿佛未曾发生任何事一般悠悠离去。
“品尝菜式之事,还是改日吧~今夜便先行告辞了。”
方兰生迷茫地望着那一团夜色,依稀地分辨出欧阳少恭的衣袂,心下再难以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