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顾惜阑珊

13、陵越 距离遭遇藤

　　距离遭遇藤妖已过去一日有余，当时交战的惨烈至今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百里屠苏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脑中不断闪过的画面令他莫名地心神不宁。
　　那个人趴在自己背上轻吐的柔和气息，肌肤相触逐渐蔓延开来的温暖体温，生死一瞬回眸相对的屏息震撼……这一切只要一闭眼便能够清晰地映入眼前，如同身临其境，却是与之前全然不同的感触。
　　“活下去。”那是他心中的执念吗？在他的心里，应该有那么一个永远等候自己的人吧……
　　百里屠苏突然想到旅途中欧阳先生与那家伙时常形影不离体贴入微的情形，心中似乎涌起一层淡淡的阴郁。这种感觉随着回忆的不断深入而愈演愈烈，渐渐地让百里屠苏几乎是难以抑制地烦闷起来。胸口似乎正被万蚁细细吭噬，苦痛异常却无能为力。
　　并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百里屠苏有些诧异自己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反常。但他仍未觉察到，自己唯有对待那人之时才会表现出一反常态的不冷静。
　　百里屠苏扶额摇了摇头，将脑中所有杂念一并抛除。然后起身走出房门。

　　天墉城坐落于昆仑山巅，风景秀丽，灵气环绕，是修仙之人难得的宝地。
　　自九岁起随师尊上昆仑山，百里屠苏便再未曾涉足凡尘，一心在此修炼剑术。平日里师尊并不允他同其他师兄弟一道练剑，而是亲自单独授教。久而久之，百里屠苏便逐渐被同门师兄弟暗暗排挤在外，无人愿意主动与其接触。唯有师兄陵越，自幼便严以律己做派正直，看不惯其他弟子背地里欺负自己师弟，常常出手主持公道。
　　在旁人眼中，百里屠苏或许是一个天赋异禀却性情古怪难以相处之人。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一跃成为天墉城后辈中一位剑术奇葩。
　　山中时光漫长，无甚乐趣。年幼的百里屠苏最喜爱的两个地方便是师尊所住的剑塔，以及后山展剑坛。
　　伸手抚摸展剑坛石壁上的道道沟壑，往事历历在目。幼时那个懵懂孩童已经一去不复返，唯有这残留的交错剑痕，见证了他一路的成长与艰难。
　　百里屠苏默默合上眼帘。
　　“四年前，你将我击败于此，如今这副模样当真叫人难堪。”
　　惊讶地转身，许久未曾谋面的熟悉身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立于面前。
　　“师兄……”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兄？”
　　冰冷而严厉的面容，但眉宇间的担忧却与幼时别无二致。
　　“……”
　　“听肇其他们说是你将他们打伤的？”
　　“……是。”
　　“真是放肆！私自下山本不该轻饶，如今掌门追究下来你准备如何承担？！”
　　“我……待事情了解，屠苏自当一人担当。”
　　“哼！”
　　陵越似是恨铁不成钢一般，长袖一甩，背过面去。
　　“自你下山芙蕖快急疯了，无奈师尊受伤闭关，她无人可述只好偷跑下山寻你……”
　　“芙蕖她可还好？”
　　“你还知道担心吗？天墉城上上下下如今皆传言你为行凶罪人，你却只知逃避追究，如此作为让师尊颜面何存？”
　　百里屠苏心中一紧，想起师尊因自己而受伤闭关之事，更是愧疚难当。然而如今，却不能在此止步。
　　“师兄……恕屠苏大不敬。肇临之死，在此番事了之后，屠苏自会归来请罪。只希望师兄能够体谅屠苏的无奈之举，放我等下山。”
　　“你！”
　　陵越不禁大怒转身，却见那百里屠苏双目灼灼，似有一股燃不尽的火焰，这种眼神令他瞬间失去了反驳的动力。
　　“从小到大，你已经逆我逆得习惯了。早知会出大事，起初便应该从严管教……”
　　陵越重重一叹道。
　　“你与几位同伴被救至天墉一事，派中恐怕早已有人心中不平，掌门那边我自会亲自说情。至于如何处罚，只待掌门长老定夺。”
　　“师兄……师兄莫要为此伤神。今日我们便准备离去。”
　　百里屠苏算算时日，自己已在山上耽搁太久，若不尽快离去只怕夜长梦多。
　　“不行。你伤势未愈，不宜远行。今日之话，你且谨记日后好自为之。”
　　陵越一口回绝抬步便往坛下走去。刚行了几步，好似想起什么顿住脚步。
　　“与你同行的那位公子……并非等闲之辈。”
　　百里屠苏一下子愣住了。呆在原地回想着与自己同行的公子……不就是……
　　想要出口喊住对方，无奈陵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中。

　　一路琢磨着师兄之话何意，百里屠苏不经意间路过天墉城伙房。然而入眼的景象再一次令他惊异万分。
　　“哪个混蛋居然将我辛辛苦苦从山下运来的新鲜鸡蛋给砸了？！”
　　“我的菜！我好不容易种出的半斤青菜啊~~还想留着自己享用的！”
　　“呜呜呜……我要用来做糖糕的丹桂和蜜糖都不见了……呜呜呜……人家还想做给师兄吃的……”
　　“可恶啊！我偷偷藏在厨房米缸里的鱼也被偷了？！让我逮着觉不饶他——！”
　　百里屠苏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飞快奔回自己所住之地，推开房门——
　　“木头脸！你回来啦~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屠苏哥哥，这个糖醋鱼真好吃，襄铃从来都没有吃过呢~”
　　“苏苏，想不到你以前待的地方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百里屠苏不断阴沉下去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慢慢环视了房间一圈，然后停留在一边对着自己无奈一笑的红玉身上。
　　“你们这是作甚？”
　　百里屠苏突然感到煞气有些抑制不住。
　　“襄铃好饿，这里又都是素菜，呆瓜说有办法弄到好吃的——还说反正是屠苏哥哥的地盘，不用顾虑那么多……”
　　“喂！这个不要讲出来啊——！”
　　方兰生情急之下一把捂住襄铃还想解释下去的嘴，一脸做贼心虚地偷偷瞄着表情不善的百里屠苏。见对方不说话，以为他气自己擅自闯入厨房，便慌忙补充道。
　　“我，我也不是没告诉过谁啊——刚刚我想进厨房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得挺华丽的弟子站在门口，我说我想找点吃的他也没拦着我……唔，就是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百里屠苏一下子全明白了。难怪师兄他最后说话的语气如此高深莫测……
　　“那个人真不错，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真不愧是修道之人，站在那里就似一股仙风抚来，万物复苏——”
　　“他是我师兄，天墉城大弟子。”
　　“诶——？！！！”
　　百里屠苏眼睁睁看着方家少爷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又因为重心不稳“咚”的一声摔得四仰八叉。
　　“师……师兄？！哎哟，痛死了……那……那也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呵”
　　百里屠苏抽动嘴角，挤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字眼。方兰生立刻就软了下去。
　　“苏苏，那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半响，风晴雪弱弱地问了一句。
　　“无妨。我们即可便启程下山。”
　　“这么快？！”
　　“在此地等着人家找上门？”
　　“那……走就走好了……反正我也挺担心少恭的……”
　　此话一出，百里屠苏心中又是一阵莫名刺痛。
　　“收拾好了便在天墉大门处石碑后碰面。”
　　说话便头也不回地带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