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顾惜阑珊

12、白粥 百里屠苏是

　　百里屠苏是被一声惨叫声惊醒的。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视线平视上方那有些熟悉的天花板，还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身处何地。
　　如此说来——
　　“公子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一红衣倩影迈入房内，见屠苏已醒便急忙上前。
　　“无妨，不过让妖孽伤了皮肉。”
　　抚上右肩仍然隐隐作痛的伤处，发觉已经包扎处理过。突然心下一惊，脑海中闪过藤林之战的片段，百里屠苏不由地涌起强烈的担忧。
　　“红玉可知兰生怎样了？”
　　红玉见他面露焦急之色不经“扑哧”一声掩唇轻笑，却不忍隐瞒，刚欲开口便听得窗外一阵鸡飞狗跳——
　　“嗷！——！！！你个死肥鸟！臭芦花鸡！居然拿松花弹砸我！”
　　……看来那家伙也无大碍。
　　百里屠苏揉了揉有些微微发痛的额头，坐了起来。
　　“之前浓雾之中众人失散后，可有遭遇险情？”
　　“说起来也是幸运得很。我同晴雪妹妹还有小铃儿一道从迷雾当中脱身，竟发现早已迷失了方向。好在沿途并无妖兽阻扰，一路平安直至天墉城大弟子前来相救……却不料公子与猴儿竟然遇此强敌……所幸你二人皆无大碍。”
　　百里屠苏点点头，看来自己的猜测并无错，师兄他竟也亲自下山了……
　　不过这一次若不是师兄相救，自己与兰生早已经命丧藤妖手中。
　　“怎不见欧阳先生与尹公子？”
　　红玉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叹出一口气。
　　“实不相瞒，天墉城弟子搜遍了整座山，都未曾寻得他二人。”
　　“……怎会如此？！”
　　莫非他们出了什么事？可怎会连蛛丝马迹都未曾寻得……百里屠苏想起那山中缭绕的浓雾，不由得敛起眉头。他二人早早便同众人失散，如今十分可能仍身处迷雾之内，若不尽快救出只怕凶多吉少……
　　“公子莫担心。天墉大弟子已派人仔细搜索，一有消息便会速速告知。为今之计，公子且在此处好好休养，凡事不必操之过急。”
　　“木头脸要急着干嘛~？”
　　虚掩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百里屠苏与红玉一同往门外望去，只见方兰生手捧一碗热气腾腾的吃食，脸上手背上皆是同阿翔大战之后残留的痕迹。
　　他也不在乎，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将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便一屁股坐倒在椅子里。
　　“你怎不好好养伤？”
　　“本少爷才没那么娇贵~你这个病号少在我面前逞强。喏，快把这粥喝了。”
　　“胡闹。”
　　“你你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不是~？”
　　红玉左看看右看看，心中早已被两人逗乐，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前日遭遇妖孽袭击也不晓得是如何同仇敌忾的。
　　“好了好了，猴儿也少说两句，送完粥便给我去床上躺着，不许再胡闹了。”
　　“你……你又不是我二姐，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哦？这么说来方家二姐似乎正到处张榜寻自家小弟呢，猴儿觉得姐姐要不要做回好人呢？”
　　兰生一听立刻软了下来，唰地蹭到红玉身边欲言又止。
　　“我……那什么……女妖怪你一直是个好人……呵呵……”
　　“猴儿又在说笑了~~时候不早姐姐我先出去了，你们办完正事儿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说完便一阵轻烟似的飘了去。
　　百里屠苏早已将注意力转向床头那碗热腾腾的白粥，只是一直没机会开口。
　　“这是你熬的？”
　　“对啊，本少爷看你被伤的那么惨，怪可怜的——没，没有特别为你做的啊……你可千万别误会了~”
　　“……多谢。”
　　“啥？！我听错了吧！木头脸居然向我道谢~~？”
　　“……”
　　百里屠苏无视耳边因自己一句谢意而兴奋得聒噪异常的兰生，默默地托起那碗白粥，小心地用汤匙搅凉。清新的粥香悠悠沁入心脾，叫人不由地精神一振胃口大开。然而即便是再饿，喝粥的动作依然优雅到极致。百里屠苏从8岁起便在天墉城跟随师尊修行，言行举止难免继承了其风骨，就连用餐都透着一股贵族气息。
　　“……我说木头脸，好喝不好喝至少给个表情吧……”
　　方兰生很无奈。虽然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眼睁睁看着辛苦熬出的粥被人像喝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常地喝下去，心中难免有些挫败。
　　“……稠了些。”
　　磨了半天才挤出三个字的百里屠苏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碗。
　　“嗯不会吧……我明明尝过的……啊不不，我是说经过本少爷反复实践，怎么可能会做不好！”
　　“不信？你尝尝。”
　　方兰生不疑有诈地直接将嘴靠向伸着的汤匙，结果——
　　“嗷！！！木头脸！！！你敢耍我！！！烫死本少爷了——！”
　　百里屠苏似笑非笑地瞟了捂住嘴两眼泛红（被烫的）的兰生一眼，以一种高深莫测的口吻道出了原委。
　　“那方才你端给我之时，怎的没注意到这粥还是烫的？”
　　“你——！！！你这叫公报私仇！不对，是心胸狭隘！也不对——啊啊啊，可恶！”
　　情急之下出于本能的想要跺脚，却忘记自己也是伤患，这一跺差点让方小公子痛得喊娘。
　　百里屠苏无语地看着哆嗦着扶住墙角的兰生，回忆中毅然挡在自己面前的那抹背影依然鲜明而真实，却怎么也无法和眼下这个傻乎乎的家伙联系起来。
　　自己当初究竟是如何对此人涌起那般特殊感情的呢？
　　百里屠苏觉得自己也许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若无事便回去休息吧。脚上的伤可以让天墉城药库弟子替你好好看看。”
　　“放心吧，大伤患~~我的伤哪有那么严重，而且只要有少恭他——”
　　突然意识到什么，方兰生仿佛被人生生抽了一巴掌似的闭了口，气氛顿时沉重下来。
　　“你……”
　　百里屠苏明白他心中肯定不好受，刚想寻思着说一些安慰之言，却被对方先一步打断。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女妖怪非得把我绑回琴川不可。”
　　说完便一拐一拐地挪出门去。
　　百里屠苏呆呆地望着那背影消失之处，许久未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