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错蛊》双木成山

2、吻你 可以吗？

　　靳沉对他的反应很意外，顿了顿把陶罐递了过去，还关切问道：“怎么了？”

　　云黎脑子一下子宕机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拿过那个陶罐。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低垂着眼帘对他说“谢谢”，以及“我先走了。”

　　“等等。”靳沉叫住了他。

　　云黎回过头，在等他继续说。

　　靳沉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走进几步，站在灯光下，阴影投射下来显得他更为高大挺拔。
　　两个人的影子笼在一起，他的身影几乎完全被靳沉盖住，不自觉地吞咽一下。

　　靳沉说：“我帮了你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我知道，谢谢你。”云黎以为他是没听清刚才的道谢，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郑重重复了一遍。

　　“……”靳沉好像还是不满意。他站在那里没说话，好像在等云黎开口。

　　云黎抬头看他。靳沉穿着睡衣，看上去比平时要好相处一些，他的头发搭在额头上，脱去了白天精英干练的造型，靠近的时候让云黎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树木的味道，但又不太像，不闷，闻起来很可靠的香。

　　云黎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那…你现在饿吗？”

　　“嗯哼。”靳沉挑了一下眉，没有拒绝也没有接着说。

　　于是云黎进一步说：“如果你饿了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吃东西。”说完很快又补充：“不过现在应该只有绿豆糕了，如果你不介意……”

　　“可以。”靳沉点了点头，这次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终于挪动脚步，示意他带路。

　　*

　　云黎的屋子跟他本人的风格很像。在寨子的一角，安安静静地窝在那里，周边有几棵树，院落前种了几束花，靳沉不认识具体的品种，有很多颜色，紫色和红色的偏多，但每一株都开的很好看。

　　看得出屋主平时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

　　靳沉千里迢迢从上海被父亲骗到云南，以为是项目考察。来的时候却感觉反而更像扶贫，这里的环境实在与现代社会脱轨，很多蚊虫和原始的老屋让他很不适应。

　　实话讲，刚落地接触到这里的环境，他心里就冒出一股无名火。不敢想象怎么能在这样的地方待两周。

　　但寨子里的族民却真的很热情，这里没有都市的钢铁怪物，人们没有被异化，透着朴实的热情。
　　他看见真诚求知的眼睛，看见最淳朴原始的祖祖辈辈的爱。

　　他们虽然物质匮乏，但热情好客，虽然拘谨，却做着好心的事。族民把不多数有热水器的屋子腾出来给他们住。一周以来，族长对他们的要求几近有求必应。

　　“进来吧。”云黎推开屋子。

　　靳沉跟着走了进去，闻到了很好闻的草木香气，是一股竹子混着花香的清新，恬静，不浓，但香得恰到好处。屋内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床，不大的书桌，摆满了绿植，另一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衣柜。

　　“你随便坐，我去拿绿豆糕。”云黎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椅子让出来，自己转身去角落的矮柜里取点心。

　　靳沉没有坐下，他的目光被书桌上一个浅口瓷盘吸引。盘子里用水养着几枚洁白的小鹅卵石，中间托着一小截翠绿的竹节，探出一簇嫩绿的芽苗。

　　“给，希望合你的口味。”云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观察。他端来一个白瓷碟，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块浅绿色的糕点。

　　靳沉问：“这是今天早上要给我吃的吗？”又说，“这一次下糖了吗？我可以吃吗？”

　　云黎耳根在灯下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听他说话好像在怪自己一样，回应说：“有下糖的，可以吃。”

　　靳沉捻起一块绿豆糕送入口中。口感细腻清甜，豆香浓郁，味道很不错，“很好吃。你自己做的吗？”
　　云黎愣了一下，笑着说：“谢谢。”

　　靳沉才发现云黎脸颊两边有一个小小的梨涡，一笑梨涡也跟着笑起来，让白嫩的脸看上去更为动人。

　　靳沉觉得云黎有一张很特别的脸。他在车水马龙的都市里见过无数的人，却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长相。

　　靳沉觉得他像动画中从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

　　眼睛很大，水汪汪的，琥珀一样的瞳色，一闭一张都像小鹿眨眼。很薄的唇，唇形却圆圆的，下瓣唇很红，在四周晕开，好像生来就涂好了口红。穿的是很常见的民族服，但头上却盘了很多的银饰，动起来一声一响，一声一响。

　　对着他笑起来的精灵让他觉得很漂亮。一时他还萌生了一种类似庆幸的情绪，那些因山野条件不便引来的不快都消散了不少。

　　“云黎，你谈恋爱了吗？”

　　这个问题太过私人，也太过突兀。话一出口，连靳沉自己都微微怔住。云黎也显然被这个毫无征兆的问题惊得措手不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更大。

　　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耳根蔓延至脸颊和脖颈，他整个人像是被投入热水的虾米，瞬间变得通红。

　　“没、没有。”

　　靳沉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他迅速收敛神色，语气看起来很自然地切换了话题：“我可以再吃一块吗？很好吃。”

　　“当然可以！”云黎如蒙大赦。

　　靳沉又拿起一块绿豆糕，却没有立刻吃。

　　他目光再次落回云黎仍泛着红晕的脸上，语气放缓，带着真诚的歉意：“抱歉，刚才的问题太冒昧了。我只是觉得……你很好，应该会很受欢迎。”

　　这句解释让云黎脸上的热度稍退，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但眼神仍有些闪烁，不敢与靳沉对视。

　　靳沉几口吃完第二块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意识到是时候该离开了。

　　云黎被他突然站起身吓到了，一时忘了手中还端着白瓷碟。动作间，碟子一滑，眼看就要摔落。靳沉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

　　两只手在空中交叠，稳稳地托住了碟子，却也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这一下变故让两人瞬间靠得极近。

　　云黎惊魂未定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灯光和靳沉骤然放大的脸庞。他头上银饰叮叮当当的响动，余韵仿佛在狭小的房间里荡漾。

　　靳沉能清晰地闻到云黎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了竹叶与不知名野花的清新气息，与自己带来的木质香调缠绕在一起。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瓣色泽诱人的下唇上，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颜色，是不是也像绿豆糕一样清甜？

　　云黎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比如道谢或者道歉，但嘴唇微张，却没能发出声音。他看着靳沉深邃的眼眸，那里仿佛有漩涡，要将人吸进去。

　　或许是夜色太浓，又或许是那对梨涡和那双鹿眼。靳沉觉得这样受惊的云黎很漂亮。鬼使神差地，靳沉低下头，轻轻地、试探性地吻住了那片嫣红。

　　触感比想象中更软，微凉，更好吃，更甜。云黎猛地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了一下，整个人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个吻一触即分，靳沉迅速直起身，松开了手，喉结滚动了一下，自己也有些愕然。他并非孟浪之人，方才的举动完全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我……”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云黎脸颊爆红，脖颈都染上了绯色，想起那只下在靳沉身上的母蛊，突来的愧疚短暂地压过了羞赧的情绪。

　　“抱歉。”靳沉说。

　　他还不知道自己被下蛊的事情，只觉得自己今夜实在太过冲动，下意识地伸出手，又觉得唐突，还没收回手。云黎后退了半步。

　　“没关系。”他很小声地说，好像真的很善解人意，可以理解靳沉的越界之举，真的相信并且可以原谅他的“不小心。”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靳沉不知道要作何反应了，把这一切的失常怪罪到了今晚喝的酒。酒疯竟然可恶地延迟了那么久。

　　他看了看云黎。他温软的唇瓣微张，变得湿润。靳沉觉得这样的云黎让他心跳的很乱，很快，漏了好几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住云黎闪烁的眼睛。

　　“云黎……如果你还没有谈恋爱。”靳沉收回手，声音不大，但听得却很清晰：“我可以追求你吗？”

　　云黎怔怔地望着他，梨涡隐去，鹿眼里满是惊诧和慌乱。

　　靳沉很紧张。云黎没有答应，那是拒绝的意思吗？

　　一向以理智自持的靳沉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一个毛头小子，他又换了一个说法：

　　“不说话是可以的意思，好吗？”

　　这是一句根本不像问句的问句。但云黎终于反应过来了，对着他木讷地点了点头，好像才刚刚回过魂来。

　　“谢谢你的绿豆糕。”得到了满意的答复，靳沉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休息。”

　　云黎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靳先生慢走。”
　　靳沉点点头，迈步走入夜色。

　　走出几步，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见云黎还悄悄站在门边，探出来偷偷看他，屋檐下昏黄的灯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云黎根本没有想到他会回头，慌乱地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靳沉轻轻地笑了一下，转身继续走向自己的住处，步伐稳健，内心却远不像表面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