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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请诊 但是后来, ...
保安堂的名声,在钱塘传得比许仙预想的要快。
一个外乡来的年轻郎中医术不错,给穷人看病不要钱,这事本身就稀罕。更稀罕的是,还有一个出手阔绰的白衣公子在后面撑着,五百两银子盘铺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茶楼酒肆里,这事被翻来覆去地说。
“听说了吗?那个保安堂,背后是京城来的富商,银子多得花不完。”
“不是富商,听说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公子,到钱塘来养病的。”
“我亲眼见过的!那个白公子,生得跟画里的仙人似的,往那一站,整条街都亮了。”
于是真有人来蹲着了,不是为了看病,是为了看人。
保安堂穿着体面的病人比过去多了不少。然而名声这东西是双刃剑,有人冲着名声来看病,就有人冲着名声来找茬。
开业第七天,一个穿着绸缎,拎着鸟笼的胖男人大摇大摆地进了保安堂。
胖男人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鸟笼往桌上一搁。
“谁是许大夫?”
许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我就是。”
胖男人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长衫扫到脚上那双打了补丁的布鞋,嗤了一声:“你?看着不像啊。你多大?”
“二十。”
“二十?”胖男人把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我今年四十二,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行不行啊?”
许仙笑了笑,没接话,把脉枕推过去:“把手放上来。”
胖男人哼了一声,把手搭上去。
许仙把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收回手。
“您最近是不是胸口发闷,尤其是饭后?”
胖男人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夜里睡觉不踏实,容易醒,醒了就睡不着?”
胖男人的身子坐直了。
“还有,您最近半年来,腰围长了有三寸吧?”
胖男人的鸟笼也不摇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许仙:“你……你怎么知道的?”
许仙没有回答,拿起笔写方子,她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念:“大黄、枳实、厚朴。这几味药不便宜。”
“多……多少钱?”
许仙把方子递过去:“一剂五两,连吃五天,十五两。”
胖男人噌地站起来:“十五两?!你这是看病还是抢钱?!”
许仙不慌不忙,把方子收回来,叠了叠,放回抽屉里:“您也可以不吃。但这个病,拖久了会变成消渴症,到时候花的就不止十五两了。”
胖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
“十五两就十五两!开!”
许仙收了银子,重新把方子写好递过去,嘱咐道:“少吃油腻,多走动,五天后来复诊。”
胖男人拿了方子,气哼哼地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把鸟笼也拎走了。
白夙祯在柜台后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这人态度恶劣,出言不逊,他以为许仙会隐忍,或者干脆把人请出去,但她没有。
她先让对方自己暴露症状,再对症下药,最后开出一个让对方肉疼的价格。
从头到尾,她都是笑着的,语气不急不缓。
白夙祯粗略算了一下,许仙今天给穷人们看的那些病,倒贴的药钱加在一起也不到一两,这十五两,够她贴补大半个月。
她在用富人的钱养穷人的药。
这个策略,她没有跟他商量过。她只是做了,然后记在账本上,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白夙祯低头看着账本上她新写的那行字:
“初七,胖子,十五两。”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胖子”的措辞,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以前觉得她心善到有点傻,现在发现,她只是把算盘打在了他没想到的地方。
当天下午,又来了一个人。
这人没有提鸟笼,穿一身素绸,圆脸,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做生意的体面人。
他在保安堂门口站了片刻,目光越过诊桌、药柜、悬壶济世的布幡,落在柜台后面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
白夙祯正低头翻账本,侧脸对着门口,长眉入鬓,鼻梁高挺。
王掌柜把紫砂壶捧稳,定了定神,跨进门来。
许仙正蹲在药柜前整理药材,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这位爷,看病?”
“看病看病。”王掌柜满脸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柜台那边飘了一下。
“我家老太太最近老是头晕,吃了好几家药铺的药都不见好。听说许大夫医术高明,特意来请许大夫上门看看。”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往白夙祯那边看了一眼。
许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侧身一步,不大不小,刚好挡在王掌柜和柜台之间。
“您家老太太多大年纪了?头晕多久了?是整天晕,还是一阵一阵的?有没有耳鸣、失眠、手脚发麻?”
王掌柜被问得一愣一愣,回过神来,一一答了。
许仙走到诊桌前,从抽屉里拿出脉枕放进药箱,又把几样常用的药材包好塞进去,动作很快,有条不紊。
待收拾停当,她朝柜台方向招了招手:“白公子,走不走?王掌柜家不远,你帮我拎着药箱。”
白夙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让他拎药箱的语气,自然得好像给她拎药箱本就是他的职责一般。
他放下账本,走过来,从许仙肩上把药箱接了过去。
千年来,他从未这般给任何人拎过东西,这个动作让他觉得陌生,但他没有松手。
王掌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在前面带路。
王掌柜家在城东,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匾额。
许仙一路走一路看,看街边的树,看墙角的青苔,还蹲下来从墙根拔了一株野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看什么?”白夙祯问。
“看看这边的环境。”许仙把那株野草放进口袋里:“湿气重了些,老太太住在这里,关节可能也不太好。”
王老太太住在正北的厢房里,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许仙进门时,王老太太正斜靠在榻上,脸色蜡黄。旁边坐着一个丫鬟,正给她打扇。
“娘,许大夫来了。”王掌柜凑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王老太太睁开眼,看了许仙一眼:“这么年轻?”
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许仙没有接这话,她把脉枕放在榻边,坐下来,伸出三根手指搭上王老太太的手腕。
屋子里安静下来。
日光照在许仙的侧脸上,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定在某个地方,在听脉象里细如发丝的变化。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收回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让老太太的眼睛跟着银针上下左右移动。又让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再躺回去。
一套检查做下来,花了小半个时辰。
“老太太这个头晕,问题不在头,在脖子。颈椎压迫了血管,脑供血不足。以前是不是摔过?”
王掌柜一愣:“摔过!去年冬天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脖子扭了,养了好几个月才好。”
许仙点头:“那次摔伤没有完全恢复,颈椎这里留下了问题。加上年纪大了,骨质增生,压迫就更严重了。”
她走到桌前,拿起笔写方子:当归、川芎、赤芍、桃仁、红花、地龙、黄芪。写完,把方子递给王掌柜。
“活血化瘀,通络止痛,先吃七天。光靠吃药不行,还得教老太太一套活动脖子的操。另外,”她走到床尾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床板,“床太软了,换个硬板床,枕头不要太高。”
王老太太听着,眼睛里的怀疑慢慢散了。
她活了六十八年,见过的郎中少说也有几十个,有上来就开药的,有把脉就说气血不足的,有开了方子还要收秘方费的。
但这个年轻大夫问得仔细,查得仔细,连床板都要摸一摸。
“许大夫,”王老太太的声音比方才软了许多,“您说的那个操,能教教我吗?”
许仙笑了:“当然。”
她教老太太做操的时候,白夙祯就站在门外,他从门缝里能看到许仙的影子。
她站在榻边,身体微微前倾,一边做动作一边解说:“慢慢低头,下巴挨着锁骨,停一会儿——慢慢抬起来,慢慢后仰,看天——往左边转,往右边转。”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分解都一样慢。王老太太跟着她做,一开始动作僵硬,做几下就喊累。
许仙不催她,让她歇一会儿再继续,“不急,慢慢来。您年轻时做过绣活吧?就当是在绣花,不急不躁的。”
王老太太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做过绣活?”
“您的手指,”许仙指了指她的食指和中指,“中间有茧,是常年捏针留下的。现在虽然淡了,但还在。”
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这个大夫,懂人。
教完操,又过了半个时辰,许仙让老太太站起来试试。
老太太扶着床头走了两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不那么晕了?”
“只是暂时的,做过操之后血液循环改善,会舒服一会儿。要坚持做,做上十天半个月才能看到真正的效果。”许仙扶她坐回去,重新把了一遍脉,确认没有异常,这才站起来收拾药箱。
“七天后来复诊,这七天每天把操做两遍,早晚各一次。做完之后如果有不舒服,随时让人来保安堂找我。”
王掌柜连声道谢,从袖子里掏出诊金,一锭银子,分量不小。
许仙看了一眼,没有接,“不着急,等老太太好了再说。”
王掌柜愣了一下。
他见过的大夫,没有不急着收钱的。这个年轻郎中,进门时先问“老太太怎么了”,出门时不急着收钱,中间大半个时辰,一句诊金都没提过。
“许大夫,您这是——”
“看病是看病,收钱是收钱。老太太还没好,我不确定方子管不管用。等见效了再说。”许仙把药箱背好,转身要走。
“那这个操——”
“不收钱。”
她跨出门槛,白夙祯跟上来,两人走出巷口,阳光正好,许仙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白夙祯走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方才跟王掌柜说,等好了再收钱。上午那个胖男人,你当场收了十五两。”
许仙歪头看了他一眼:“那个胖子是装的,他根本不信我。我要是说等好了再给,他出了门就不会再来了,我必须当场收钱,让他肉疼。”
她顿了顿,“王掌柜不一样,他是真的孝顺,他娘病了,他是真着急。而且他一进门就说了,吃了好几家药铺的药都不见好,说明他已经被骗过好几次了。这种人不能跟他要高价,先让他相信你,他才会心甘情愿掏钱。”
她语气轻松:“等老太太好了,他还会介绍亲戚朋友来。那些人,才是真正能给得起诊金的,到时候一家的诊金就够城南十个穷人的药钱了。”
白夙祯看着她的侧脸,夕阳把她镀上一层暖色,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她没有在炫耀她有多聪明,只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想好的计划。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王掌柜进门时往他这边看了好几眼,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个王掌柜,未必是真信许仙的医术,至少一开始不是。
他是冲着他来的。
“许大夫。”
“嗯。”
“方才那个王掌柜,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请你看病?”
许仙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知道。他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你两眼,然后才说看病。他是冲着你来的,他想借着请大夫的名义,看看这个‘京城来的白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白夙祯看着她。
她没有不悦,也没有委屈,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你为什么还邀我同去?”
许仙想了想:“两个原因。第一,有你在,他安心。他安心了就不会在我看病的时候打断我。第二,”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我不怕他冲着你来。因为只要给我机会,我就能让他最后看的是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但眼睛里的光不是得意,是笃定。
是那种知道自己值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笃定。
白夙祯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修行千年,见过无数凡人,他们在意的总是别人的看法,总是在解释、在辩解、在证明。
但许仙不解释,她只是做自己的事。
等事情做完,那些曾看他的人,开始看她。
“你说得对。”他说。
许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方才那个更真一些,带着一点点意外,一点点高兴,还有一点点“你终于承认了”的狡黠。
“我当然说得对。”她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回到保安堂时天色已暗,许仙把药箱放下,拿出账本,在王掌柜的名字后面记了一笔“诊金待收”。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老太太颈椎病,七日后来复诊,预计届时收诊金。
白夙祯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低头记账。
她写字的姿势和第一天在城隍庙前写欠条时一模一样,端端正正,一笔一划。
他下意识把手伸进袖中,摸到那枚至今没有花掉的十文铜板。
她把所有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欠他的、欠病人的、病人欠她的,唯独漏了她自己倒贴的那些。
“白公子。”许仙忽然抬头。
白夙祯的手从袖中抽出,若无其事地按在账本上。
“嗯。”
“明天王掌柜说不准会带人过来,”她把笔搁下,搓了搓手:“你穿那件月白色的。”
白夙祯看了她一眼。“为何?”
许仙笑了一下,没回答,低头继续记账。
白夙祯站在那里,看着她嘴角那道还没收起的弧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刚才邀请他同去王府,不只是为了让王掌柜安心,她是在用他当招牌——把来看白公子的人,变成来看许大夫的人。
而他居然心甘情愿。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翻开账本,在许仙的记的那笔后面写了一个字:
可。
哈哈哈,我们许仙可是很骄傲的~求评论呀宝宝们,单机好无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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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开始我只想写一个修罗场爽文,可当我把许仙设置为一个女性、一个大夫的那刻起,我就觉得,她不能只是一个被争抢的物件,也不能只是一个挂着大夫之名的空壳。 于是有了此文。 所以我写她怎么开起一家医馆,怎么寻找瘟疫的解方,因为我不能对不起一个女大夫。 我也不希望男主们只是执行剧本的傀儡,而是真的爱上这个女大夫,我更希望读者能和男主一起了解她、爱上她。 如果我做到了,请告诉我,我会把大家的回答当作最好的嘉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