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比你差一点》忆溪兰汐

12、 第一次分手 在一起半年

　　在一起快满半年的时候，我们闹了一次分手。
　　说不上来是谁先开的头。那段时间我的身体已经开始有点不对劲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整个人很容易累，情绪忽高忽低，有时候早上起来无缘无故想哭，有时候又莫名其妙发脾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在吃着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药。吃了之后身体会浮肿，脸圆了一圈，校服穿在身上比以前紧了。我不敢让他知道，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暂时的，过一阵就好了。
　　但他注意到了。他说“你最近怎么总是闷闷的”，我说没有啊我很好。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说那可能是最近没睡好。他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后来我们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吵了起来——小到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具体是什么了。好像是他在食堂等了我很久我没去，又好像是我说了什么话让他误会了。总之就是很小的事，但两个人都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大概说了些“你最近对我爱答不理”之类的话。我当时脑子一热，所有的委屈涌上来——我身体不舒服我没跟你说，我吃药发胖了我怕你看见，我每天都在跟自己较劲你不知道——但我说不出口。我只是沉默，然后做了最蠢的事：我说那我们分手吧。
　　那几天我们谁都没理谁。
　　在学校里碰见，他的视线从我身上一扫而过，好像我只是走廊上一个不认识的人。我表面上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但心里空落落的。上晚自习的时候盯着课本发呆，十分钟翻不了一页。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借了室友偷偷带进学校的手机，躲在被窝里给他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消息。
　　那是五月下旬的一个晚上。宿舍熄灯了，室友都睡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亮着一小块光。我把亮度调到最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那些字在嗓子眼里堵了很久，一松开就全涌出来了。
　　“我想跟你说清楚一切，”我写道，“好了，我没有机会。既然你这么想让我分手，我们分手吧。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想分手就会直接说，我没有说之前，那就是我从没想过分手。还有，我再喜欢你又怎样，世界上的男生多了去了，我再忘不掉你又怎样，时间是很强悍的。以后，我再怎么想你，也会找一个人替代了你，我再也没有更多的眼泪给你了。”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我不是真的想分手。我说“我再怎么想你也会找一个人替代你”，但我自己都不信。我只是疼。疼到不知道怎么办，疼到想把所有最狠的话都说出来，好像这样就能证明我不在乎。可我明明在乎得要命。
　　手机震了。
　　他在那边大概是懵了，连发了两条，语气又急又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你当初写那那信什么意思嘛。你莫名其妙的消失又是什么意思嘛。”“我想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看着那几行字，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不是因为他凶我——是因为他说得对。我确实莫名其妙消失了。那几天在教室我故意提前走，故意不去食堂，故意绕开他常走的楼梯。我什么都没跟他解释。
　　我打字，删掉，再打，再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句子零零碎碎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当然不会知道那两句话的含义，它们只是我在写那么多的其中两句话。自从我跟你交往后，无聊的时候，想你的时候，我都会写。”那些藏在纸上的话，他看不懂的那些数字和暗号，是我把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塞进去的地方。我说我白天消失，晚自习下了也消失，但我每次都是等他先走了我才走。我说他想我的时候我在哪里，那他有没有想过我想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我说我知道我们彻底结束的时候，带着红肿的眼睛去上晚自习，被别人取笑，他又在哪里。
　　他回得很快。他说他又不看那么多小说怎么会知道那些数字的秘密。他说你莫名其妙的消失为什么不跟我说一下。他发了好几个哭泣的表情。那些表情从他那里发出来，不像愤怒，更像是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的无奈。他问我恨不恨他。
　　“恨你有何用，”我回，“如果世界上只有你一个男生，或许我会。”
　　“呵呵。”他回。
　　“呵呵。”我也回。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这是结束了。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屏幕上那个不会再跳动的对话框。他没有再打字。
　　过了大概十分钟——也可能是十五分钟，那段沉默长到我把天花板上的裂缝数了一遍又一遍——手机又震了。
　　“好吧，是我的错。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嘛。不一定要现在给。”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下来了。他低头了。他先低头了。明明我也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明明我也没给他机会解释，但他还是先说“是我的错”。我回他：“那你怪我吗？”他说：“我只怪我自己。”我说：“怪我没有懂过你，还有自己的小脾气，超级大的那种。我发现你没什么可怪的，唯一怪的就是我在你身后你却没有发现。”
　　他回了两个字：“对不起。”
　　我回了两个字：“傻子。”
　　然后他发了一条很长很长的话。他说等他一个学期好吗，他会用这个学期来改变自己，也用来赎回他所犯下的错。他说到时候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他都同意。他说对不起，又说谢谢。
　　我把被子蒙住脸，一边哭一边回他。我说我一直都相信他。我说我怎么舍得让他走。我说我也有错的，也许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他回得很快——“这个学期你是你自己的，下个学期你才是我的。这个学期你也好好改变一下好吗，好好学习，不要懒，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的将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已经在规划以后了。规划一个我们都变得更好的以后，一个他不乱吃醋我学会开口的以后，一个等这个学期熬过去就能重新开始的以后。他让我记住现在流下来的眼泪，说下个学期想怎么补回来自己好好想想。他说这件事除了我家人，谁都不要让他们知道，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从此分手了。
　　我回了一个“嗯”。然后是“再见”。
　　他也回了“再见”。
　　那个晚上，我把手机偷偷还回室友的柜子里，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枕头是湿的，但心里那股堵了好几天的东西，好像被冲开了一点。我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说“下个学期你才是我的”。他已经在想下个学期了。在下个学期到来之前，我们要装成普通同学，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装成彼此只是教室里隔了一排座位的陌生人。但我知道他会在草稿纸上继续画火柴人，我也会在晚自习下课后等他先走再起身。我相信他。我一直都相信他。
　　那些短信我一直没有删。后来换了手机，我把它们全部存进了云端。很多年后翻出来看，看到他说“这个学期你是你自己的，下个学期你才是我的”，还是会心酸。他那时候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改变自己、赎罪、追回我、补回所有亏欠的温柔。他什么都计划好了。但我们都不知道，下个学期会发生什么。那些在黑暗里被反复敲打出来的字句，那些躲在被窝里不敢哭出声的夜晚，那个他低头的瞬间，我以为那是我们最难过的时候。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开始。

作者有话说

　　这番外的时间线是高一快结束时，在一起差不多半年的时候。那些短信是真实存在的，我存了很久。现在回头看，那时候的争吵其实不是因为感情出了问题，而是我已经开始有了一些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变化——身体上的、情绪上的。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们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塞进了短信里，打了很多字，流了很多眼泪。最后他先低头了，说“这个学期你是你自己的，下个学期你才是我的”。我一直记得那句话。下一章会写到分科——高二开学，他选理，我选文，教室从同一间变成不同楼层，以及分科后他每天“路过”四楼送草莓牛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