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三七：甘草微毒》甘草微毒

38、红妆擂鼓，请君入瓮 连着俩

　　连着俩日连绵的雨总算歇了。
　　花三七与萧尘风顺着官道一路向北。这官道修得齐整，可惜年久失修，坑洼处积了昨夜的雨水，像一面面碎镜子，映着天光。
　　行了大半日，前方现出一座寻常路边小镇。花三七抬眼望见街间熟悉的客栈，心底一喜，临水迎客栈，她的灰驴还在后院拴着。
　　萧大哥，这镇上有家客栈，我的驴寄放在这里，正好顺路取回。
　　萧尘风颔首，甚好。
　　二人抬脚走进客栈。
　　掌柜正趴在柜台后低头对账，听见脚步声连忙抬眼。花三七不绕弯子，掌柜的，我早前在你店里寄放了一头灰驴，今日来领。
　　掌柜闻言先是一愣，眯起眼上下细细打量她，越看越觉得眼熟。迟疑片刻，猛地一拍脑门，一脸恍然。
　　哎呀，真是我眼拙了。
　　原来是你，换了这身男装，我压根没认出来。你当日走得急，那头灰驴我一直精心养在后院，日日添草喂料，半点不敢怠慢。
　　片刻后，灰驴被牵了出来，精神头十足，冲花三七打了个响鼻。
　　花三七伸手接过缰绳，眉眼弯起。
　　驴回来了。
　　三十两银子没白花。
　　掌柜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姑娘，前几日有位客人来店里，说是你爷爷，让我给你带句话。
　　花三七的笑容僵了一瞬，他说什么。
　　他说，让他别往北走了，北边有人等他。
　　花三七心头一凛。北边有人等他，谁。
　　她爷爷这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警告她。
　　萧尘风站在一旁，低声问，你爷爷。
　　花三七摆了摆手，嗯。我连我爹都没见过，哪来的爷爷。她顿了顿，想来是旁人借故传话罢了……
　　萧尘风沉默了片刻，行事倒是挺别致。
　　两个人一驴，顺着小镇长街往北走。
　　走出半条街，萧尘风忽然开口：“你爷爷……那个自称你爷爷的人，让你别往北走。”
　　“嗯。”
　　“你还往北走吗？”
　　花三七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缰绳，又看了看前方灰蒙蒙的天。
　　“走。”她说，“我倒要看看，北边到底有谁在等我。”
　　乡间土路被雨水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又黏又滑，抬脚带起一坨黄泥。花三七低头看了看衣摆上溅满的泥点子，面无表情地扯了扯。
　　没扯动。
　　哎，罢了。
　　一路晃晃悠悠行至午后，清源县城的轮廓终于撞入眼帘。
　　街上人声鼎沸，吆喝声此起彼伏。花三七鼻尖一动，被街边药材铺飘出的浓郁药香勾住脚步，心底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正好缺些药材，顺带哄萧尘风去打擂薅点银子，一举两得。
　　“萧公子，我去抓几味药，原地碰头。”
　　萧尘风淡淡颔首，将灰驴拴在老槐树下，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清冷模样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
　　花三七拎着药包刚踏出药铺，街头骤然炸起一阵震天锣鼓，人群跟潮水似的往前涌。她本想绕路，奈何贪财心作祟，脚步不由自主挤进人群。
　　广场中央，红绸高搭的擂台格外惹眼，侧边木牌写得直白：纹银二百两，骏马一匹。
　　花三七眼睛瞬间发亮，自动忽略“比武招亲”四字，满脑子只剩沉甸甸的银锭。
　　台上，胖乎乎的叶老爷扯着嗓子高喊：谁能胜了他女儿叶红萸，美人、纹银、骏马一并奉上！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身旁老者连连摇头：“叶姑娘鞭术狠戾，寻常武人上去都是挨打的份！”
　　这话反倒勾得花三七心痒，快步折回老槐树下撺掇萧尘风登台。萧尘风沉默片刻，终究拗不过她，微微点头应下。
　　两人挤到台下，萧尘风的目光刚落在木牌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他没看赏金数额，反而盯着木牌边缘的榫卯结构，低声自语：“这榫眼歪了半寸，难怪被风吹得晃。”
　　花三七缩在人群后，心底又喜又慌，方才只顾着撺掇萧尘风赚那二百两，早把“比武招亲”抛到九霄云外。
　　台上叶红萸把玩长鞭，见他登台，眸光骤亮，腕间一抖，幽蓝长鞭如毒蛇窜出，直袭萧尘风面门，破空尖啸。
　　鞭梢将及面门，他倏然探手，食中二指并拢，精准夹住幽蓝鞭身。
　　“啪！”
　　一声脆响，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叶红萸骤觉一股绵柔巨力涌来，虎口发麻，长鞭当即脱手。
　　未等她回神，萧尘风腕间轻抖，软鞭骤然绷直，嗡鸣低响。
　　他左手负后，右手持鞭，面色依旧清冷如霜，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挑剔？
　　“鞭乃百兵之贼，讲究的是‘软中带硬，回环往复’。”萧尘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道菜，“姑娘方才那一招‘白蛇吐信’，手腕多转了半圈。虽然好看，但力道散了七成。”
　　全场死寂。
　　叶红萸举着空荡荡的手，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这是在比武招亲，还是在参加武林补习班？
　　台下花三七捂住了脸，脚趾在鞋里疯狂扣动。
　　众人尚未回神，萧尘风腕间轻旋，幽蓝长鞭骤然活转。鞭影翻飞如雪卷流云，刚柔并济，收放自如。素来清冷的他执鞭而舞，行云流水，从容自若。
　　鞭舞收势利落，萧尘风将长鞭轻抛，稳稳递还给怔然的叶红萸，语气淡然：“承让。”
　　直到此刻，台下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掌声险些掀翻擂台顶棚。
　　叶老爷一把攥住萧尘风的手，喜不自胜：“英雄好功夫！按擂台规矩，你便是我叶家女婿，纹银、骏马、小女，尽数归你！”
　　萧尘风轻轻抽回手，语气坚决：“我只为彩头而来，无意婚约。”
　　一句话瞬间冻住全场，喧闹戛然而止。
　　叶老爷僵在原地。叶红萸攥着长鞭，脸色由红转青，一身傲气被狠狠挫伤，又羞又恼：“打赢我就想一走了之？你把我叶家当什么了！”
　　她扬鞭便要再攻，却被萧尘风淡淡一眼制止，竟下意识收了招式。
　　花三七在台下看得哭笑不得，见场面僵持，当即纵身跃上擂台，从容拦在两人中间。
　　“二位且住。”她语气温和，看向面色铁青的叶红萸，“叶姑娘息怒，此事原是误会。在下花三七，这位是同行友人萧尘风，他素来不善言辞，方才只是随口点评，绝非有意轻慢。”
　　她稍顿，语气愈发柔和：“招亲乃是终身大事，萧公子身负要务，仓促之间难应婚约，绝非轻视姑娘。不如随叶老爷回府细议，也好两全体面。”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叶红萸怒意稍敛，叶老爷也连忙打圆场，带着叶家众人匆匆回府。
　　待众人走远，花三七暗自轻叹：原只想赚些盘缠，反倒惹出一场婚约风波，还附赠了一场武学讲座，真是得不偿失。她转头看向神色淡然的萧尘风，语气干脆：
　　“此地不宜久留，即刻动身。”
　　萧尘风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二人牵起灰驴，趁着暮色渐沉，悄无声息驶出了清源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