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三七：甘草微毒》甘草微毒

39、这门婚事，它不体面 叶家镖

　　叶家镖局今日挂了红。
　　武场宽得能跑马，兵器架上的寒铁泛着冷光，进出趟子的镖师一个个走路带风，靴子砸在地上咚咚响。就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比别家威猛三分，瞪着眼珠子盯着长街，生怕别人不知道叶家有钱有势。
　　可这满堂的红绸灯笼、八仙大宴，都抵不过厅堂旁那一抹瘫着的身影。
　　叶红萸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姿态那叫一个豪迈，也那叫一个不体面。
　　那条曾抽得江湖宵小闻风丧胆的长鞭，此刻正被她拿在手里，鞭梢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权当痒痒挠。另一只手托着腮，眼神放空，直勾勾地盯着房梁上某根并不存在的蜘蛛丝。
　　“爹。”她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像没睡醒，“那盘桂花糕，摆了几个时辰了？”
　　叶老爷正围着圆桌转圈，手里还拿着帕子擦那早就光可鉴人的桌面，头也不回：“一早蒸的！新鲜着呢！”
　　“一早啊……”叶红萸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回味什么，“这会儿日头都偏西了。您再转两圈，它怕是能自己长腿，跑萧家去退婚。”
　　“你这死丫头！会不会说话！”叶老爷气得胡子都在抖。
　　叶红萸闭了嘴，继续发呆。
　　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蛋上，就差把四个大字纹上去“被迫营业”。
　　反观叶老爷，那叫一个热锅上的蚂蚁。
　　他刚去马厩亲自给那匹作为彩头的西域骏马梳了毛，又嫌马鞍不够气派，换了一副镶银的新鞍。嘴里念念有词：“萧少侠一表人才，武功盖世，跟我闺女那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啊……”
　　“嘶——”枣红马打了个响鼻，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被这油腻的彩虹屁呛着了。
　　时间一点点磨过去。
　　日头从当空挪到了西边，影子被拉得老长。
　　街口方向，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满桌子的鸡鸭鱼肉，热气早就散了个干净。
　　那盘桂花糕，边缘已经开始发硬了。
　　叶老爷终于停下了转圈，像个望夫石一样杵在门口，手搭凉棚往街上张望。
　　“爹，脖子不酸么？”叶红萸懒洋洋地问。
　　叶老爷充耳不闻。
　　“人家是不是不来了？”
　　“胡说！许是……许是路上遇上劫道的了！”叶老爷的声音已经开始虚了，“要么就是去买聘礼耽误了？”
　　叶红萸翻了个白眼。
　　她心里明镜似的。
　　那萧尘风，八成是怂了。赢了擂台不敢娶，半道骑着那头瘸驴溜了。
　　她一骨碌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原本那副懒散劲儿一扫而空，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像一把在磨刀石上狠狠蹭过的刀，寒光毕露。
　　“爹。”
　　“啊？”叶老爷回头。
　　“你说，萧尘风要是真敢跑，江湖上会怎么编排咱叶家？”
　　叶老爷张了张嘴，哑火了。
　　叶红萸替他答了，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他们会说，我叶红萸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人家宁可骑驴跑路，都不敢要。”
　　空气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叶红萸“蹭”地站了起来。
　　长鞭一抖，挽了个漂亮的鞭花，利落地缠在腰间。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红萸！你要干嘛！”叶老爷吓了一跳。
　　“去把您的好贤婿，”叶红萸大步往后院走，红衣翻飞，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给您抓回来。”
　　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枣红马前蹄一扬，长嘶震天，在夕阳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叶红萸一勒缰绳，稳住了躁动的马匹。晚霞把她的红衣镀上了一层金边，整个人像一支上了弦的夺命箭。
　　她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爹，菜凉了记得热一遍。人抓回来，总不能饿着肚子挨揍。”
　　话音未落，一抖缰绳。
　　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府门，惊得街上行人纷纷避让。
　　卖包子的老张头眯着眼，看着那抹绝尘而去的红影，啧啧称奇：“叶大小姐这是……追夫去了？”
　　“马追驴？”旁边有人问。
　　“所以才好看啊。”老张头一掀蒸笼，白雾腾起，“快，多看两眼，明天这包子得涨价！”

　　官道上，马蹄踏碎泥浆。
　　叶红萸策马狂奔，根本不在乎溅在红裙上的泥点子。
　　她一路追到了城郊那棵老槐树下。
　　空荡荡的，只有一根麻绳孤零零地系在树干上，绳头还打了个风骚的蝴蝶结，像是在对她进行无情的嘲讽。
　　叶红萸勒住马，翻身下来。
　　她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几道浅浅的、甚至有些滑稽的驴蹄印。
　　再看看自己□□这匹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
　　沉默片刻。
　　她气极反笑。
　　“萧尘风，”她摸了摸腰间的鞭子，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你最好祈祷你的驴腿够长，跑得够快。”
　　“啪！”
　　长鞭在空中炸响，清脆刺耳。
　　枣红马嘶鸣一声，载着这一脸杀气的红衣新娘，顺着那串泥泞的驴蹄印，绝尘而去。
　　叶大小姐的“千里追夫”大戏，正式开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