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三七：甘草微毒》甘草微毒

32、别往前凑 太平镇

　　太平镇的夜还算太平，没闹鬼，也没杀人。
　　客栈的床板虽硬，但好歹遮风。花三七睡得挺死，直到天光大亮，是被窗外卖包子的吆喝声馋醒的。
　　她推开门，看见萧尘风已经坐在大堂擦剑了。晨光落在他侧脸上，那股常年不化的冷劲儿，竟被柔化了三分。
　　两人没在镇上多耽搁。临出镇口，花三七特意去那家面馆，花了二十文，打包了两碗阳春面。
　　太阳刚爬上山头，光线斜斜地打在土路上。
　　花三七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五百两银子确实不轻，坠得束腰的带子勒得有些紧。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
　　“分你一半？”她颠了颠钱袋子，声音不大，只是随口一问。
　　“不必。”萧尘风目视前方，“算卦的抽成，按规矩不该超过三成。”
　　花三七没再接话。她知道他不是在推辞，是在守他的道。
　　走了整整大半天，才终于踏上了宽阔的官道。
　　刚走没多远，前方一阵骚动。百姓仓皇回奔，喊着“杀人了”。
　　花三七脚步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的银针，刚才那点因为藏了私房钱而升起的雀跃瞬间消散，取而代之是江湖人本能的警觉。
　　萧尘风拦下一位气喘吁吁的老农，问清了原委。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沉。
　　“师父常说江湖险恶，没想到竟有人光天化日当众行凶。”花三七嗓音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这世道，真是一出接一出。”
　　萧尘风神色凝重，握紧了剑柄：“既然撞见了，便不能坐视不理。”
　　他侧身，有意护着她避开慌乱的人群，顺着林间小径寻去。
　　花三七看着他护在自己身前的手臂，青衫被风吹得鼓起，像一面旗。
　　她忽然想起素心宫的长老们，也是这般护着她，然后把她关在药房里三个月不准出门。
　　念头刚到这儿，她掐断了。
　　她没说话，跟了上去。
　　往前走了片刻，前方传来清晰的金铁交击之声。
　　“你留在此处。”萧尘风按住剑柄，沉声叮嘱。
　　花三七没有争辩，静静站在原地。她不会武功，跟上去只会拖累旁人。
　　她也没有安分留守，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放轻脚步跟了上去，隐在树后远远观望。
　　林中空地上，三道人影正激烈缠斗。
　　一男一女气息阴戾，正是阴阳双绝，二人联手围攻一名中年男子。那男子满身血污，衣袍破烂，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已是强弩之末。
　　契莽悍然挥刀猛劈，中年男子拼尽余力举剑格挡，瞬间被震得气血翻涌，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苏泠身形轻灵，短剑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萧尘风拔剑出鞘，稳稳格开。
　　苏泠脸色陡沉。契莽也敛了攻势，目光锐利：“这一招‘平沙落雁’……你是天剑门的人？”
　　契莽眼中凶光一闪，狞笑：“天剑门又如何？今日你护不住他！”
　　话音未落，阴阳双绝同时暴起！
　　萧尘风长剑翻飞，剑光如墙，死死守住身前。
　　花三七隐在树后，手心沁出汗来。
　　“久战不利。”
　　她心中刚落下这四字，便见萧尘风格挡一刀时，身形微微一滞，露出了极细微的破绽。
　　便在这一瞬。
　　原本瘫坐在地、气息微弱的陆淮，不知从哪提起一股力气，猛地将手中那柄缠绳脱落的旧剑，剑柄朝前，精准地抛到萧尘风身侧。
　　“用这个！”
　　花三七瞳孔微缩。她看清了剑格上那个古朴的“沈”字。
　　萧尘风反手接过。剑一出鞘，寒光暴涨。他手腕一抖，原本有些凝滞的剑势瞬间变得大开大合，一招“长河落日”，剑气如匹练般荡开。
　　“铛——！”
　　契莽的大刀竟被震得脱手而出！
　　苏泠见状，不敢再恋战，拉起契莽，双双纵身掠入密林深处。
　　林间恢复安静。
　　萧尘风收剑入鞘，转身看向那名男子。男子浑身脱力，顺着树干滑落，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花三七从树后走出，蹲下身查看伤势。她没立刻动手，先抬头看了萧尘风一眼。
　　“你认识他？”她问。
　　“不认识。”萧尘风摇头。
　　“那剑，”她指了指他手中那把，“你用得很顺手。”
　　萧尘风低头看着剑格上的“沈”字，没有说话。
　　花三七没再追问。她打开药箱，手法娴熟地清理创口、止血包扎。
　　男子缓过些许力气，强撑着催促：“此地不宜久留，阴阳双绝诡计多端，快走！”
　　花三七刚要搭脉，萧尘风忽然俯身，直接将男子背起。
　　“先离开。”他说。
　　花三七手停在半空。
　　她还没把脉，还没确认内腑伤势，他就要走。
　　她抬头，看见萧尘风扫视四周的目光，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闭上嘴，接过两把长剑拎在手里，快步跟上。
　　三人不敢多做片刻逗留，脚步匆匆，沿着小路快步离开了这片荒林。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身后无人追来，花三七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萧尘风背上那个昏迷的男人，又摸了摸腰间沉甸甸的钱袋。
　　这世道越是乱，越是杀人，就越需要大夫。
　　她心里轻轻叹了一句，拢了拢袖口，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