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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一臂之外,皆是陷阱 林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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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风呼呼地吹,不仅吹乱了花三七的头发,还顺便把她那点仅存的淑女形象吹的一点不剩。
她一头扎进密林,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咔嚓”爆响,听着都替这片林子疼。身后凌霜的喝声隔着层层树影传来,忽远忽近,像一把悬在颈侧的钝刀:“分头追!她跑不远!”
花三七咬紧牙关,顾不得荆棘扯破衣袍,林子被她搅得鸡飞狗跳,惊起的鸟雀和逃窜的野兔仿佛在嘲笑她的身手。往日师父逼着她勤修武艺,她总嫌太累偷懒不肯好好练,如今可好,被人追得没命狂奔,姿态全无狼狈至极,就连野兔子都跑得比她快。
背后的药箱叮当作响,简直是在给追兵打节拍:“往这儿跑!往这儿跑!”
她猛地刹住脚步,弯腰剧烈喘息,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粉末。辨清风向,扬手将药粉顺风撒出,随即整个人滚进灌木丛深处。枝条刮过手臂,钻心的疼,她死死咬着唇,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心跳都刻意压慢了几拍。
脚步声逼近。凌霜带着弟子掠过,紫衣翻飞间,腰间剑鞘相互碰撞,清脆的声响传入耳中。
“咳咳……”一名弟子突然捂住口鼻,脚步踉跄,“长、长老,这林子里怎么有股怪味?头好晕……”
“是迷烟!屏息!”凌霜厉声喝道,但声音里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透过枝叶缝隙,花三七看着那一双双原本急促的靴子变得凌乱虚浮,甚至有人扶着树干干呕起来。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师父,您教的药理,徒儿这回可算没白学!这就叫知识改变命运!
一步,两步,三步。脚步声终于远去,带着几分狼狈与恼怒。
她没敢动。直到腿蹲得发麻,林间重归死寂,她才慢慢爬出来。鸟雀又落回枝头,叽叽喳喳。
花三七没理会这些看客,拍掉满身泥泞,捡起药箱刚要迈步,脚底却像生了根。
那个少年。她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儿了。
凌霜的手段她清楚,冷、狠、绝。少年孤身一人面对素心宫的围剿……她咬了咬下唇,转身朝来路折返。步子放得极轻,耳朵竖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林子里静得诡异,不像刚经历过一场厮杀。回到那片空地,只有满地狼藉的脚印和被剑气劈断的杂草,不见人影,亦无血迹。
正欲上前,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看什么呢?找魂?”
花三七吓得一激灵,猛地抬头。只见萧尘风正坐在大树的横枝上,指尖拈着一片绿叶。他衣衫虽有些凌乱,姿态却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乘凉。
花三七急促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埋伏,然后才长舒一口气。
“原来你早已脱身无恙。”
萧尘风垂眸看她,没应声。那目光顿了一下。
他翻身跃下。
落地时,花三七分明看见他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即稳住。他捏着树叶的那只手,指节泛白,叶脉碎成了齑粉——但她再看时,那片叶子已经不在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你回来做什么?"他问。
她硬着头皮,目光飘向别处:"回来收尸。"
"收谁的?"
"你的。"她干笑,"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埋了;你要是活着……那最好。"
萧尘风看了她一眼,没笑。他转身向北,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后事不急,留着以后再说。"
花三七愣在原地。
他走了。青衫被风鼓起,腰间墨蓝色的剑穗微微晃动,步子不快,但也没有等她的意思。
她盯着那背影,胃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喂——"她追上去,"少侠!"
萧尘风没停。
花三七快步绕到他身前,张开双臂拦住,喘着气:"我、我有药。"
萧尘风终于站定,垂眼看她。
"你衣袍上有血,"她指了指他腰侧,"虽然你藏得快,但我看见了。素心宫的剑气带寒毒,不及时处理,三日后经脉凝滞。"
萧尘风目光微动,仍没说话。
"我懂药理,"她补了一句,"你护我一次,我替你治伤。两清。"
萧尘风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像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波纹:"两清?"
"两清。"
他没应,也没拒绝,只是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花三七站在原地,愣了一瞬。他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她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花三七盯着地上的影子,发现两人的影子,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近,不远。
她忽然开口:"我要去长安。"
"同路。"萧尘风道,"我也北上。"
花三七眼底悄然亮起一点微光,随即垂眸:"那……可否结伴一程?我懂药理,路上少侠若有伤……"
"你怕我死?"
"我怕欠人情。"
萧尘风终于停步,回头看她。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在审视什么,最后轻轻落在她背后的药箱上。
"药箱里有什么?"
"药材。"
"什么药材?"
"……常见的。黄连、三七、清心草。"
"三七?"他缓缓重复,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是药材?"
花三七脚步一顿,险些被裙摆绊倒。"是……家父家母比较有想法。"
萧尘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脸正经:"倒是个好名字,听着就……很止血。"
花三七:"……"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天剑门少侠的脑子,果然和寻常人不太一样。
她暗自失笑,快步跟上。晚风穿过林间,叶子响了一阵,停了。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
萧尘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树林的迷烟,用的是南疆的'醉魂草',中原少见。花姑娘从何处习得?"
花三七后背一僵。
她张了张嘴,想说"师父教的",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素心宫的药理,从不外传。她若说是师父教的,等于承认自己是素心宫的人;她若说别处学的,又解释不通为何能解素心宫的毒。
她没答出来。
萧尘风也没追问,只是收回目光,目视前方,唇角弯了弯:"路还长,慢慢想。"
花三七盯着他的侧脸,那笑意恰到好处,像量过尺寸贴上去的。
她忽然觉得,这一臂的距离,不是安全距离。
是陷阱的边沿,而且还是个长得挺好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