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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乱点鸳鸯谱,花大夫只想逃 驴蹄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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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蹄轻缓,小毛驴驮着两人,慢悠悠晃进了落欢镇。
刚踏进村口,热腾腾的烟火气就裹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花三七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银针,针尖冰凉。她忽然觉得这热闹有些刺耳,不是因为吵,而是因为太像人了。刚才还在生死边缘,此刻却像误闯进了一场排练好的戏。
她顺手将那根磨手的驴绳往谢不还掌心里一塞:"劳烦牵会儿,我去前头探探路。"
谢不还垂眸,指腹蹭过粗糙的绳结。那只手苍白、绷着青筋,还在微微发抖。
没走两步,村口几张长案就勾住了她的魂。粗陶木桶里冒着腾腾热气,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清苦又回甘的草木香。
"大叔,桶里是什么?"
"姑娘外乡来吧?今日过节,平安茶,图个行路安稳。"村民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热情得有些过分,不由分说地递过一碗。
花三七接过,又匀出一碗,回头朝谢不还举了举:"你也喝一碗。"
谢不还接过碗,没急着喝。借着升腾的雾气,眼睛余光观察四周。
就在这时,一位大娘眼疾手快,径直冲到花三七跟前,从篮里掏出一只花苞纸灯,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姑娘拿着!"大娘笑得合不拢嘴,"结缘灯!夜里放河里,花苞遇水就开,保佑姑娘和这位公子情分长久,岁岁相伴,百年好合!"
花三七捏着那盏灯,低头看了看手里粉嫩嫩的纸花苞,又抬头看了看三步之外正牵着驴、一脸"与我无关"的谢不还。
大娘见她发愣,急了:"姑娘别害臊!我看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这灯你收着,晚上一定要放啊!"
谢不还闻言,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他没回头,但牵驴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花三七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了然的神色。她郑重其事地把灯收进怀里:"多谢大娘,这东西好。火能驱散雾气,也能烧干净脏东西。"
"姑娘,这是结缘灯,许愿用的,不是照明的……"
"我知道。"花三七淡定道,"既能许愿,又能保命,一物两用,最好不过。"
大娘彻底无语了,拎着篮子走了。
花三七转身继续往前走,谢不还牵驴随行。他的目光始终像带了钩子,静静黏在她流连市井烟火的背影上。
两人一路逛吃,买了糖画、香囊,还称了一包热乎乎的炒栗子。花三七斯文地吃着,顺手将余下的栗子塞进驴背上的包袱,惹得毛驴不耐地甩了甩尾巴。
"不过添了一点吃食,就这般不耐性子?"花三七笑着拍了拍驴脖子。
谢不还看着她一路东张西望的模样,淡淡开口:"它性子安稳沉静,可比你安分多了。"
花三七微微一噎,斜斜瞥了他一眼:"谢公子不去看街边景致,反倒总来挑剔我。"
谢不还唇角笑意渐深,视线稳稳落在她脸上:"周遭市井万般景致,都不及姑娘耐看几分。"
花三七咽下了嘴里还没嚼碎的栗子。脑子里的《乱神考》警报拉响:男子深夜情话绵绵,非奸即盗!
她后退一步:"谢公子,你这嘴是抹了蜜还是淬了毒?"
谢不还看着她那副炸毛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他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花大夫觉得是什么?"
夜空突然炸开一声巨响。漫天烟火骤然绽放,流光溢彩,将两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花三七被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抓住了谢不还的衣袖。谢不还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别怕。"他轻声哄道,"是烟火。"
烟花绚烂片刻,便慢慢化作细碎星火,融进沉沉夜色。
谢不还的脸色却骤然变了。三道金芒,尾端拖曳如血。是影阁急令。
"前头想必还有不少吃食。"他收回目光,神色如常,"你先慢慢逛,我去附近置办些东西。稍后我们在临水迎客栈会合。"
花三七淡淡看了他一眼,他面上没什么异样。"好。"她伸手接过驴绳,"别耽搁太久,我可不会等你用晚饭。"
他想说"别等我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嗯。"
谢不还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她牵着驴,步子不紧不慢,时不时侧头看看街边的摊位。他凝望片刻,随即转身,身影没入暗巷。
花三七走了一段路,才放慢脚步。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驴绳。她从药箱里摸出一枚铜钱,系在了驴绳的末梢。
"拿着。"她拍了拍灰驴的屁股,"去买点草料吃。"
灰驴打了个响鼻,像是听懂了,驮着那枚铜钱慢悠悠往后院走。
临水迎客栈在镇子东头,临河而建。门前的灯笼映在水里,光影随波摇晃。花三七要了一间房,把驴拴在后院,上楼放下药箱,洗了把脸,在床边坐下。
桌上的油灯爆了个灯花,她心头莫名一跳。
门被无声地推开,没有风。一排素衣女子鱼贯而入,袖口的青竹暗纹在烛火下泛着死气。她们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竹子,整齐,且毫无生机。
花三七没抬头,随口轻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音落下,她周身瞬间一僵。进来的人根本不是谢不还。
最后走入的是一位中年妇人,鬓间簪着一支银竹簪,面容冷峻,目光如锋。花三七当即抓起药箱便要翻窗脱身,凌霜快步上前将人拽回,稳稳按坐在木凳之上。
凌霜的目光像针,扎在她颈侧。花三七慢慢松开药箱的带子,任由它滑落在地。
咚。
这一声闷响,和她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形成了诡异的共振。
她从容抬眸看向凌霜,语气松弛得像在闲谈:“长老行事,倒是迅捷。”
凌霜走到桌前落座,自取茶杯斟茶,抿了一口。她抬眸将花三七的神色尽收眼底,放下茶杯,声线冷缓无波:“少宫主,宫主有令,命我亲自前来,带你回宫。”
花三七沉默不语。
她垂下眼帘,抬手慢条斯理将鬓边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舒缓沉静,全然不见半分慌乱:“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我有一个条件。花三七抬眼,目光平静却执拗,"那包炒栗子,我要带走。"
凌霜显然没料到是这个条件,沉默了一瞬,冷声道:"随你。"
花三七背起药箱,理了理衣襟,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神色淡然:“走吧。”
一众素心宫弟子簇拥着花三七走出客栈。
夜色深沉,街上行人散尽,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门口早已备好马车。花三七回头望了一眼临水迎客栈二楼半敞的窗棂。
她收回目光,默然弯腰登上马车。车帘缓缓落下,马蹄轻踏,马车驶出落欢镇。
临水迎客栈二楼空荡的客房内,窗扇半开,夜风穿堂而入。
屋内人去房空,药箱不在,腰间玉坠也早已不见。
连那包没吃完的炒栗子,也被她带走了。带进了那个名为“素心宫”的深宫里。
马车驶离落欢镇。
花三七坐在颠簸的车厢里,从怀里摸出一颗栗子,剥开,放进嘴里。
很甜。
她想了想,大概是火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