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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珍珑 珍珑一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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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国子监要举办一场"棋道论辩",邀请京城各大书院的学子参加,以棋会友,以辩明理。据说这是太傅顾衍之提议的,目的是为朝廷选拔人才。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国子监是大周最高学府,能进去读书的都是各地的才子。而棋道论辩更是难得一见的盛事,不仅有棋艺切磋,还有经义辩论,胜者不仅能获得荣誉,还可能被举荐入朝为官。
沈青鸾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太傅府的书房里看棋谱。
"老师,您要我去参加?"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顾衍之。
"怎么?不敢?"顾衍之挑了挑眉。
"不是不敢。"沈青鸾放下棋谱,"只是……我是女子,国子监能让女子参加吗?"
"所以我才让你女扮男装。"顾衍之理所当然地说,"我已经跟国子监祭酒打过招呼了,说我的一个远房侄子要来听课。你到时候就以这个身份去。"
沈青鸾眨了眨眼睛:"老师,您这是让我去骗人?"
"什么叫骗人?"顾衍之吹了吹胡子,"这叫权宜之计!"
"那万一被发现了呢?"
"那就被发现呗。"顾衍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到时候你已经赢了,他们总不能把赢家的成绩取消吧?"
沈青鸾:"……"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老师不仅不靠谱,还有点腹黑。
三天后,沈青鸾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头上束着方巾,扮成一个清秀的少年郎,走进了国子监的大门。
国子监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朱漆大门,青石铺地,院子里种着几株百年古柏,树荫下摆着几张石桌,几个学子正围在一起讨论经义。远处传来朗朗读书声,空气中弥漫着墨香。
"这位兄台,请留步。"
沈青鸾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男子大约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一双桃花眼格外引人注目。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图,旁边题着一行小字。
"在下谢蕴,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沈青鸾心中一动。原来这就是谢蕴,沈青瑶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在下顾青。"沈青鸾拱了拱手,"顾衍之的远房侄子。"
"原来是顾太傅的侄子。"谢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难怪能进国子监。顾兄是来参加棋道论辩的?"
"正是。"
"那正好,我也参加。"谢蕴收起折扇,"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先切磋一下?"
沈青鸾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跟谢蕴下棋,正好可以摸摸他的底细。
"好啊。"她微微一笑,"请。"
两人在国子监的后花园里找了一张石桌,摆开棋局。
谢蕴的棋路很特别,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他喜欢在边角做文章,用看似无关紧要的棋子布下陷阱,等对手上钩。
但沈青鸾比他更狡猾。
她故意装作没看出他的陷阱,一步步往里面跳,然后在谢蕴以为她要中计的时候,忽然反手一击,把他的陷阱变成了自己的优势。
"好棋!"谢蕴忍不住赞了一声,"顾兄这步棋走得妙。"
"谢兄过奖了。"沈青鸾笑眯眯地说,"只是运气好而已。"
谢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个"顾青"的笑容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两人又下了几十手,谢蕴渐渐落了下风。他皱着眉头,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认输了。"
"承让。"沈青鸾拱了拱手。
"顾兄的棋艺,在我见过的人中,可以排进前三。"谢蕴由衷地说,"不知顾兄师从何人?"
"家叔顾衍之。"沈青鸾面不改色地说。
"难怪。"谢蕴点了点头,"顾太傅的棋艺天下无双,他的侄子自然也不会差。"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总觉得顾兄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青鸾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平静:"谢兄说笑了,我这是第一次来京城,怎么可能见过谢兄?"
"也是。"谢蕴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但沈青鸾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棋道论辩正式开始了。
参加的人有三十多个,都是京城各大书院的佼佼者。比赛分为两轮:第一轮是棋艺对决,两两对战,胜者晋级;第二轮是经义辩论,由顾衍之和国子监的几位博士出题,参赛者现场作答。
沈青鸾一路过关斩将,轻松晋级第二轮。
但在第二轮,她遇到了麻烦。
经义辩论的题目是:"《孟子》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然《女诫》云:'女子无才便是德。'二者相悖,何解?"
这个题目明显是针对她的。
沈青鸾抬起头,看到坐在评委席上的顾衍之正朝她挤眼睛,意思是"看你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朗声说道:"学生以为,这两句话并不相悖。"
"哦?"出题的博士挑了挑眉,"愿闻其详。"
"《孟子》所言,是为人处世之道,不分男女。穷则独善其身,是说人在困境中要修养自身;达则兼济天下,是说人在顺境中要造福他人。这是君子之道,与性别无关。"
"而《女诫》所言,是特定时代对女子的要求。但时代在变,要求也在变。当年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但他也说过'有教无类'。如果女子也能受教育,也能明事理,那'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是不是也该改一改了?"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赛场一片寂静。
然后,顾衍之带头鼓起了掌。
"好!说得好!"他站起身,大声说,"我顾衍之活了六十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这个问题说得这么透彻!"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鼓起掌来。
出题的博士脸色有些难看,但也不得不承认,沈青鸾说得确实有道理。
"顾公子所言,确实有理。"他干咳了一声,"不过,女子入学,自古未有。若是开了这个先例,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那就让它引起轩然大波好了。"沈青鸾微微一笑,"有些事,总要有人先做。不做,怎么知道行不行?"
棋道论辩结束后,沈青鸾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
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轰动了。有人说顾太傅的侄子是个天才,有人说这个"顾青"将来必成大器。
但也有一些人在暗中调查"顾青"的身份。
比如谢蕴。
他总觉得这个"顾青"有问题。一个从外地来的少年,棋艺高超,口才了得,而且长得还那么清秀——清秀得不像个男人。
他让人去查了"顾青"的来历,结果发现,顾衍之根本就没有什么远房侄子。
"有意思。"谢蕴把玩着手中的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顾太傅,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当天晚上,沈青鸾回到太傅府,发现顾衍之正坐在书房里等她。
"今天表现不错。"顾衍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尤其是那段辩论,说得我都想给你鼓掌了。"
"老师过奖了。"沈青鸾行了一礼,"不过,我担心有人会查我的身份。"
"查就查呗。"顾衍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你已经赢了,他们总不能把第一名的成绩取消吧?"
"老师,您这话今天已经说过了。"
"是吗?"顾衍之摸了摸鼻子,"那就再说一遍。"
沈青鸾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这个老师,真的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但她也知道,顾衍之虽然嘴上不正经,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他既然敢让她去参加,就一定有办法帮她兜底。
"老师,谢谢您。"她认真地说。
顾衍之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谢什么谢,我是你老师,不帮你帮谁?"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要是真想谢我,明天陪我下一盘棋就行。"
沈青鸾笑了:"好。"
深夜,沈青鸾独自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今天比赛的棋局复盘。
翠儿端着一盏茶走过来,好奇地问:"姑娘,您今天在国子监说的那些话,会不会惹麻烦?"
"可能会。"沈青鸾接过茶,喝了一口,"但有些话,总要有人说。"
"可是……您不怕吗?"
"怕什么?"沈青鸾放下茶盏,拿起一枚棋子,"怕被人发现我是女子?怕被人治罪?"
翠儿点了点头。
"当然怕。"沈青鸾笑了笑,"但比起怕,我更想做点什么。"
她把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天下,不该只有男人说了算。女子也可以读书,也可以入仕,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我现在做的,就是为后来的人,开一条路。"
翠儿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家姑娘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是那个在破院子里下棋的庶女,而是一个真正有抱负、有胆识的人。
"姑娘,"她轻声说,"您真厉害。"
沈青鸾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把目光重新放回棋盘上,开始研究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路还很长,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