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策》搬搬小蚁

3、暗子 明修栈道易

　　沈青鸾在太傅府住了七天，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心。
　　每天早起陪顾衍之下两盘棋，然后看书、练字、研究棋谱，下午在花园里散步，晚上再下一盘棋复盘。没有嫡母的冷言冷语，没有姐妹的明争暗斗，连空气都是自由的。
　　但她也知道，这种日子不会太久。
　　果然，第七天傍晚，沈府派人来了。
　　来的是沈家的管家，一个姓刘的中年男人，在沈家干了二十多年，是王氏的心腹。他站在太傅府门口，脸上堆着笑，手里拿着一封信。
　　"三姑娘，太太让老奴给您送封信来。"
　　沈青鸾接过信，拆开一看，嘴角微微上扬。
　　信上写得很客气，大意是：青鸾啊，你在太傅府住了好几天了，也该回家看看了。你父亲很想你，祖母也念叨你呢。另外，王员外那件事，你答应过要处理的，现在人家催得紧，你看什么时候把银子送过来？
　　"刘管家，"沈青鸾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回去告诉母亲，我明天就回去。"
　　"是，是。"刘管家连连点头，转身走了。
　　翠儿在一旁急得不行："姑娘！您回去干什么？太太肯定是要找您要那三千两！"
　　"我知道。"沈青鸾笑了笑，"所以我得回去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三千两啊！您哪来那么多银子？"
　　"我没有。"沈青鸾眨了眨眼睛，"但有人有。"
　　第二天一早，沈青鸾回到了沈府。
　　她没有直接去见王氏，而是先去了自己那个破旧的小院。几天没回来，院子里落了一层落叶，石桌上的棋盘也被风吹得有些歪了。
　　她弯腰捡起一片落叶，在手里把玩着，然后对翠儿说："去，把大小姐请来。"
　　"大小姐？"翠儿一愣，"您找她干什么？"
　　"借点东西。"
　　翠儿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乖乖去了。
　　没过多久，沈青瑶就来了。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衣裙，头上戴着精致的珠钗，整个人明艳照人。看到沈青鸾，她挑了挑眉："哟，这不是咱们太傅大人的高徒吗？怎么有空找我这个小人物了？"
　　"姐姐说笑了。"沈青鸾笑眯眯地说，"我找姐姐，是想请姐姐帮个忙。"
　　"帮忙？"沈青瑶警惕地看着她，"什么忙？"
　　"借点银子。"
　　沈青瑶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找我借银子？沈青鸾，你没搞错吧？我哪来的银子借给你？"
　　"姐姐当然有。"沈青鸾不紧不慢地说，"姐姐每个月月例是十两银子，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两。姐姐今年十七岁，从出生到现在，光是月例就攒了将近两千两。再加上逢年过节长辈给的赏钱、外祖家送的压岁钱，少说也有三千两吧？"
　　沈青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青鸾笑眯眯地说，"不过看姐姐的表情，我猜对了。"
　　沈青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就算我有，我凭什么借给你？"
　　"因为我可以帮姐姐一个忙。"沈青鸾走到石桌前，拿起一枚棋子，在指尖转动着，"我知道姐姐喜欢谢家的大公子谢蕴，对不对？"
　　沈青瑶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姐姐心里清楚。"沈青鸾放下棋子，转过身看着她，"谢家大公子才华横溢，是京城多少闺秀的梦中人。但他眼界极高，寻常女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姐姐想让他注意到你，光靠弹琴绣花可不够。"
　　沈青瑶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我可以帮姐姐。"沈青鸾说，"我在太傅府这几天，听说谢公子经常来太傅府借书。我可以帮姐姐制造机会，让你们见上一面。"
　　沈青瑶的心动了。
　　她确实喜欢谢蕴，喜欢了很久。但谢蕴是谢家的嫡长子，才华横溢，眼界极高，她虽然也是嫡女，但在京城贵女中并不算出众。她曾经想过各种办法引起他的注意，但都没有成功。
　　"你……你真的能帮我？"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当然。"沈青鸾笑眯眯地说，"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帮姐姐，姐姐也得帮我。"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很简单。"沈青鸾伸出一根手指，"姐姐帮我把那三千两的窟窿补上，我就帮姐姐见到谢公子。"
　　沈青瑶犹豫了。
　　三千两不是小数目，那是她攒了十几年的私房钱。但转念一想，如果能见到谢蕴，如果能让他注意到自己，那三千两又算得了什么？
　　"好。"她咬了咬牙，"我答应你。但你要是骗我……"
　　"姐姐放心。"沈青鸾笑得像只小狐狸，"我从不骗人。"
　　当天下午，沈青鸾拿着一千两银票，去了王氏那里。
　　"母亲，这是王员外那件事的赔偿。"她把银票放在桌上，"剩下的两千两，我过几天再送过来。"
　　王氏看着桌上的银票，眼睛都直了。她原本以为沈青鸾会推三阻四，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拿出了银子。
　　"你……你哪来这么多银子？"她忍不住问。
　　"太傅大人给的。"沈青鸾面不改色地说，"老师说，弟子有难，老师不能不管。"
　　王氏心里一阵嫉妒。一千两说给就给，这太傅大人也太大方了。
　　但她转念一想，反正银子到手了，管它是哪来的。
　　"好，好。"她笑眯眯地收起银票，"那剩下的两千两，你尽快送来。"
　　"是，母亲。"沈青鸾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正院，翠儿忍不住问："姑娘，您哪来的一千两？"
　　"大小姐给的。"
　　"大小姐？"翠儿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会给您银子？"
　　"因为我答应帮她一个忙。"沈青鸾笑了笑，"不过这个忙，我本来就要帮的，只是顺便赚了一笔。"
　　翠儿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青鸾眨了眨眼睛，"我空手套白狼，用大小姐的钱，解决了太太的问题。至于大小姐那边，我本来就打算帮她，只是让她以为这是交易。"
　　翠儿愣了半天，然后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姑娘，您真黑。"
　　"谢谢夸奖。"沈青鸾笑眯眯地说。
　　三天后，谢蕴果然来太傅府借书了。
　　沈青鸾提前得到了消息，然后让人通知了沈青瑶。沈青瑶精心打扮了一番，早早地等在了太傅府的花园里。
　　按照沈青鸾的安排，她会在谢蕴经过时"不小心"掉下一方手帕，然后谢蕴会帮她捡起来，两人就此搭上话。
　　计划很完美，但执行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沈青瑶太紧张了，手帕掉下去的时候，她自己也差点摔倒。谢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姑娘小心。"
　　沈青瑶抬起头，正好对上谢蕴那双含笑的眼睛，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多……多谢谢公子。"
　　谢蕴松开手，退后一步，微微颔首："举手之劳。"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沈青瑶急了，连忙说："谢公子是来借书的吗？我听说太傅大人的藏书阁里有不少珍本……"
　　谢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姑娘对书也有兴趣？"
　　"有……有一点。"沈青瑶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我最近在看《史记》，觉得很有意思。"
　　"哦？"谢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姑娘喜欢《史记》中的哪一篇？"
　　"我……"沈青瑶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其实根本没看过《史记》，刚才那句话是沈青鸾教她说的。但她没想到谢蕴会追问，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最喜欢《项羽本纪》，尤其是'霸王别姬'那一段，每次看都要哭一场。"
　　沈青鸾从花丛后面走出来，笑眯眯地说。
　　谢蕴看到她，微微一愣："你是……"
　　"沈青鸾，顾太傅的弟子。"沈青鸾行了一礼，"谢公子是来借书的吧？老师已经在书房等你了。"
　　谢蕴点了点头，又看了沈青瑶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沈青瑶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瞪着沈青鸾："你刚才怎么不早点出来！"
　　"我要是早点出来，姐姐怎么能跟谢公子说上话？"沈青鸾笑眯眯地说，"不过姐姐刚才的表现不错，至少谢公子记住你了。"
　　"真的？"沈青瑶眼睛一亮。
　　"真的。"沈青鸾点了点头，"而且我还知道，谢公子下个月会去城外的白马寺参加诗会。到时候姐姐也去，我保证你们能说上话。"
　　沈青瑶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庶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谢谢你。"她小声说了一句。
　　"不客气。"沈青鸾笑了笑，"姐姐记得把剩下的两千两送来就行。"
　　沈青瑶："……当我没说。"
　　晚上，沈青鸾独自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盘棋。
　　翠儿端着一盏茶走过来，好奇地问："姑娘，您真的打算帮大小姐追谢公子？"
　　"当然。"沈青鸾接过茶，喝了一口，"我说话算话。"
　　"可是……您不觉得大小姐以前对您不好吗？"
　　"她对我好不好，跟她能不能得到幸福，是两回事。"沈青鸾放下茶盏，拿起一枚棋子，"我不喜欢记仇，太累。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尤其是在沈家这种地方。"
　　翠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青鸾没有再解释，而是把注意力放回了棋盘上。
　　棋盘上，黑白两色棋子交错纵横，看似混乱，实则暗藏玄机。她在棋盘的一角布下了一颗暗子，这颗子现在看起来无关紧要，但到了中盘，就会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
　　"下棋如此，人生也是如此。"她轻声说，"有些棋子，现在看起来没用，但到了关键时刻，就会发挥大作用。"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王氏以为她赢了，其实她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我……"
　　她微微一笑，把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是执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