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策》搬搬小蚁

5、拜师 一局成名天

　　棋道论辩之后，"顾青"这个名字在京城彻底火了。
　　茶馆里说书人把他在国子监的表现编成了段子，酒楼里有人拿他当赌注——赌他什么时候会被举荐入朝。甚至连街头巷尾的小孩子都在模仿他辩论时的样子，叉着腰说"有些事，总要有人先做"。
　　而此刻，这个"京城第一才子"，正蹲在太傅府的花园里，跟一只猫大眼瞪小眼。
　　"喵——"那只橘猫蹲在墙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尾巴一甩一甩的。
　　"你下来。"沈青鸾说。
　　"喵。"
　　"你下来，我给你鱼吃。"
　　"喵喵。"
　　"你这是在鄙视我吗？"
　　翠儿端着一盘糕点走过来，看到自家姑娘跟猫吵架，忍不住笑出声来："姑娘，您跟一只猫较什么劲？"
　　"它不是猫。"沈青鸾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它是谢蕴派来的奸细。"
　　"啊？"
　　"你看它的眼神，跟谢蕴一模一样——笑眯眯的，一肚子坏水。"
　　翠儿："……姑娘，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想得一点都不多。"沈青鸾拍了拍手，"谢蕴那个人，表面上风流倜傥，实际上心思深得很。他肯定已经查过我的底细了，只是还没揭穿我。"
　　"那您怎么办？"
　　"怎么办？"沈青鸾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不出招，我就当不知道。"
　　她说着，从翠儿端着的盘子里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嗯！这桂花糕不错，哪来的？"
　　"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的。"
　　"太子？"沈青鸾愣了一下，"他给我送桂花糕干什么？"
　　"不知道。"翠儿摇了摇头，"送东西来的公公说，太子殿下听说您在国子监大出风头，特意让人送了点心过来，说是……说是给师妹的贺礼。"
　　沈青鸾忍不住笑了："这位太子殿下，还挺有意思的。"
　　她咬了一口桂花糕，忽然想到什么，问："对了，他送了多少？"
　　"一大盒呢。"
　　"那正好。"沈青鸾擦了擦手，"走，咱们去给老师送一点。"
　　顾衍之正在书房里写字，看到沈青鸾端着一盘桂花糕进来，挑了挑眉："哟，太子送的点心？"
　　"老师怎么知道？"
　　"那小子每次送东西都用一个样式的食盒，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顾衍之放下笔，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老师喜欢就好。"
　　"他送给你，你给我，这算不算借花献佛？"顾衍之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
　　"算。"沈青鸾笑眯眯地说，"不过老师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可以教我点新东西。"
　　顾衍之斜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他说着，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画轴，在桌上展开。
　　沈青鸾凑过去一看，发现是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大周各地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比她在《山河地理志》上看到的还要详细。
　　"这是……"
　　"大周的边防图。"顾衍之指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突厥人经常出没的地方。"
　　沈青鸾认真地看了起来。
　　"你上次在朝堂上献的沙盘推演法，陛下很满意。"顾衍之说，"但光有沙盘还不够，你得真正了解边防的情况，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老师是想让我学兵法？"
　　"不只是兵法。"顾衍之看着她，"我想让你学的，是怎么用棋道来治国平天下。"
　　沈青鸾沉默了片刻，然后问："老师，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衍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是顾青岩的外孙女。"
　　"就因为这个？"
　　"不全是。"顾衍之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还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你的棋艺、你的口才、你的胆识，都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可能。"
　　"什么可能？"
　　"一个女子也能改变天下的可能。"
　　沈青鸾心中一震。
　　她看着顾衍之那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这个看起来不靠谱的老头，其实比任何人都看得远。
　　"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她认真地说。
　　"我知道。"顾衍之笑了笑，"你要是让我失望了，我就把你逐出师门。"
　　"……老师，您能不能说点感人的话？"
　　"不能。"
　　几天后，一道圣旨传到了太傅府。
　　永昌帝召见"顾青"。
　　沈青鸾接到消息时，正在跟顾衍之下棋。她手里的棋子差点掉在地上："陛下要见我？"
　　"怎么？怕了？"顾衍之慢悠悠地落下一子。
　　"不是怕……"沈青鸾放下棋子，"只是有点意外。陛下怎么会突然要见我？"
　　"你在国子监的表现，陛下都知道了。"顾衍之说，"而且，边关那边又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突厥人在边境集结了五万大军，镇北将军霍铮请求朝廷增援。"顾衍之皱着眉头，"朝中主和派和主战派吵得不可开交，陛下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青鸾愣了一下："我的意见？我只是一个……"
　　"一个在国子监拿了第一的人。"顾衍之打断她，"陛下现在需要一个能给出客观意见的人。主和派想求和，主战派想打仗，两边都有自己的算盘。但陛下想知道，到底怎么做才是对大周最有利的。"
　　沈青鸾沉默了片刻，然后问："老师觉得，我应该怎么说？"
　　"你觉得该怎么说，就怎么说。"顾衍之看着她，"我相信你的判断。"
　　第二天一早，沈青鸾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跟着宫里的太监走进了皇宫。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
　　皇宫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也威严得多。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御道两旁站着全副武装的侍卫，一个个面无表情，像雕塑一样。
　　沈青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顾公子，请在此稍候。"太监把她领到一座大殿前，然后进去通报了。
　　沈青鸾站在殿外，看着头顶那块写着"太极殿"三个大字的匾额，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她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面对的是大周的皇帝，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男人。万一说错了话，别说改变天下了，能不能活着走出皇宫都是个问题。
　　"顾公子，陛下宣您进殿。"
　　沈青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进了大殿。
　　大殿里很空旷，两侧站着文武百官，正中央的龙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
　　永昌帝。
　　沈青鸾低着头，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草民顾青，参见陛下。"
　　"平身。"永昌帝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青鸾站起身，依旧低着头。
　　"抬起头来。"永昌帝说。
　　沈青鸾抬起头，对上了永昌帝的目光。
　　永昌帝大约四十多岁，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格外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盯着沈青鸾看了半晌，然后笑了："果然一表人才。顾太傅的眼光，从来不会错。"
　　"陛下过奖了。"沈青鸾谦虚地说。
　　"朕听说你在国子监的辩论，说得很有道理。"永昌帝说，"朕想听听，你对边关战事有什么看法。"
　　沈青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陛下，草民斗胆问一句，陛下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好话？"
　　永昌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有意思。朕当然想听真话。"
　　"那草民就直说了。"沈青鸾深吸一口气，"草民以为，现在不宜开战。"
　　她的话音刚落，大殿里就响起一阵议论声。
　　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大臣站出来，厉声说："黄口小儿，懂什么军国大事！突厥犯我边境，岂能坐视不理？"
　　沈青鸾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这位大人，草民没说坐视不理。草民只是说，现在不宜开战。"
　　"那你说说，为什么不宜开战？"
　　"因为时机不对。"沈青鸾说，"现在是秋天，突厥人的战马正是最肥壮的时候，他们的战斗力也最强。而我大周的军队，刚刚经历了夏天的训练，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现在开战，就算能赢，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拖。"沈青鸾说，"拖到冬天。冬天一到，突厥人的战马没有草料，战斗力会大打折扣。到时候，我大周的军队以逸待劳，胜算会大很多。"
　　"那这几个月，边境的百姓怎么办？"
　　"坚壁清野。"沈青鸾说，"把边境的百姓撤到内城，把粮食和牲畜也带走，不给突厥人留下任何补给。他们找不到吃的，自然就会退兵。"
　　她的话说完，大殿里一片寂静。
　　永昌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顾青，你学过兵法？"
　　"草民没学过兵法。"沈青鸾说，"草民只是会下棋。"
　　"下棋？"
　　"是的。"沈青鸾说，"下棋和打仗，其实是一个道理。要懂得取舍，要懂得等待时机，要懂得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永昌帝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就按你说的办。"
　　走出皇宫时，沈青鸾的腿都是软的。
　　翠儿在宫门口等着她，看到她出来，连忙迎上去："姑娘，怎么样？"
　　"还行。"沈青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是腿有点软。"
　　"陛下没为难您吧？"
　　"没有。"沈青鸾摇了摇头，"陛下比我想象中要……和蔼一些。"
　　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问："对了，太子今天怎么没上朝？"
　　"太子殿下昨天出城了，好像是去城外的军营视察了。"
　　"哦。"沈青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但她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太子不在朝中，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他应该还不知道。
　　而那个站出来反对她的大臣，她记得很清楚，是宁王的人。
　　"有意思。"她轻声说了一句。
　　"什么有意思？"翠儿好奇地问。
　　"没什么。"沈青鸾笑了笑，"走吧，回去跟老师复命。"
　　她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今天在朝堂上，她虽然说服了永昌帝，但也得罪了宁王的人。从今以后，她的敌人又多了一个。
　　但她并不害怕。
　　因为她知道，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她，从来不怕对手强大。
　　她只怕，对手不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