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昙花：一个记录者的悲歌》寒水空

3、灰烬酒馆 曙光城

　　曙光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南门通到北边的指挥部，两边岔出去几条巷子，走几步就到头。街上人不多，但都在动——推车的、扛包的、牵着孩子赶路的。没人闲着。偶尔有人看我一眼，很快又转开视线。这个时代，好奇心是奢侈品。

　　酒馆在街尾，叫“灰烬”。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画了一杯冒着热气的酒。我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三四桌客人，都是士兵。空气里有劣质酒精的味道和煮豆子的气味。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围裙上全是酒渍。

　　“住店？”她问。

　　“嗯。听说你收留过路的文人。”

　　“文人。”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的头发和眼睛上停了一下，但没问，“住多久？”

　　“不知道。写完了就走。”

　　“一晚上五个馒头。你写东西能换馒头吗？”

　　“能。”

　　她哼了一声，从身后摸出一把钥匙扔在吧台上。“二楼最里面那间。有窗户，能看到城墙。”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别惹事。城里不管你是谁，惹事就扔出去。”

　　“不惹事。”

　　我拿了钥匙上楼。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第四条。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冷的。我站在窗前，看到了城墙。城墙上有人在走动，扛着枪，步伐整齐。

　　其中一个人停在垛口边，面向城外。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站得很直，像钉在那里的一根桩子。

　　是邢烈。

　　我站在窗前看了他一会儿。他始终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片废墟。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我知道我在看什么。

　　我在看我的第一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