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昙花：一个记录者的悲歌》寒水空

2、流浪诗人 世界一：《

　　城门是破的。

　　不是被攻破的——是被人拆了当柴烧的。门洞两侧堆着沙袋，沙袋上架着两挺改造过的重机枪，枪管泛着暗沉的光。守城的士兵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军装，脸上是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他们看到我从废墟里走来，枪口同时抬了起来。

　　“站住。什么人？”

　　我从怀里摸出归墟给我的身份文书。纸是旧的，字是新的，盖着曙光城的公章——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到怀里的。

　　“流浪的，写诗的。”我说。

　　士兵上下打量我。银灰色头发，异色瞳，皮肤白得不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颜色。他皱了皱眉，没接文书，只说了句“等着”，转身往城里跑了。

　　我等了大约一刻钟。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酸腐气。远处有人在挖东西，大概是挖野菜或者废铁。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在哪边都看不出来。

　　刚才那个士兵跑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军装，但没戴帽子。短发，古铜色皮肤，右脸有一道从眉尾到下颌的疤。灰蓝色眼睛，像冬天的湖。他走到我面前，没看我的文书，看我的眼睛。

　　“诗人？”他说。

　　“嗯。”

　　“写什么的？”

　　“写没写完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一条路。

　　“进来吧。城里有家酒馆，老板收留过路的文人。你去那儿落脚。”他顿了顿，“别进禁区。北边的辐射荒原，去了回不来。”

　　“谢谢。”我说，“你叫什么？”

　　“邢烈。”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幅很大，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军装肩上有灰尘，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还没来得及拍。

　　我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然后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