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无忧2 “他难道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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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索卡一时间忘了阿周那这件事情。直到第三天她和朋友们玩十字戏，两枚水晶质地的骰子在草地上咕噜噜地同时滚出六。
“哇！十二！”
阿索卡的喜悦溢于言表，她想要移动自己的棋子，刚伸出手，手镯声没响几下，她脸色忽变，大喊一声：“糟糕！”
周围的女郎们看向她，众目睽睽下她懊恼捧住自己脸蛋：“我把翼月生忘了！”
阿索卡保持着捧住脸蛋的姿势，像初春时轰然崩塌的积雪那样倒在身后鲜花盛开的林地上，花朵摇晃散出芳香的花粉，轻盈地浮动在空气中。
“翼月生？”“翼月生是谁？”
其他人叽叽喳喳地讨论。
隔绝尘世、只有快乐的生活也让她们听了就忘，翼月生这个名字不比哪里能采到鲜花更重要，气得阿索卡随手揪起一把花草扔向身边的女郎们：“我是说阿周那！阿周那！前几天进山的百祭之子！”
女郎们顿时起身躲避被丢来的花粉草枝，推推搡搡娇笑着挤作一团，宛如数十只杜鹃在歌唱起舞，裙摆和裙摆扇起一阵阵香风。
等这一阵骚动平息，她们开始讨论起来。
“百祭之子？人类？那个前几天进山的人类？”
“阿索卡不允许我们伤害他。”
“那是个漂亮的英俊的人类。”
“听说他是哪个国家的王子！”
奈何她们说话向来又急又碎，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阿索卡没指望她们，自顾自地仰天发了会儿呆。一块美丽阴影移动来，挡住了刺目的太阳，停留在她身边。
阿索卡动了动眼睛：“蒂波莉。”
“阿索卡。”
蒂波莉是阿索卡多年的好朋友，性格温柔成熟，有一头鸦黑的长发，像是阿索卡的姐姐那样。
“蒂波莉。”阿索卡又喊了一声，这一声带了点委屈，她扁了扁嘴，“婆薮主之子应该还活着吧？”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想和天帝释之子玩玩而已，但凡人这么脆弱的生物，在山里这么多天不死也要丢半条命了吧！
呜哇，她还没有活够，还不想被神罚呀！
蒂波莉笑了笑，爱怜地抚了抚她橙红色的发顶，说：“你放心，阿周那这几天生活得很好。”
“真的？”阿索卡用手掌捂住脸，手指警惕地移开一个小缝看过去，“没死不能算过得很好。”
蒂波莉随手一指那些女郎：“喏，那个女孩的花环是她请阿周那编织的。”
“？”阿索卡放下了手。
蒂波莉再指了指：“那个女孩请阿周那为她采来鲜花，送给他一颗月光宝石。”
“。”阿索卡的面色渐渐凝重。
蒂波莉再度点人：“她们第二天就邀请阿周那一起跳舞，为他带去新鲜的果子。”
“！”阿索卡猛的坐了起来。
“哦对了。”蒂波莉拍了拍手，仿佛最后总结般地说道，“现在阿周那应该在教那些大胆的女孩男孩们如何使用弓箭。”
“？？为什么啊？！”阿索卡跳起来，先前的担忧全都忘了，她气愤地跺了两脚，赤裸的脚掌沾上了青草香，“他难道有什么天女的血统吗？！”
不等回答，阿索卡抛下蒂波莉和玩了一半的十字戏，火速去山中寻找阿周那。
她最后在一片山坡上找到了他，和蒂波莉说的不一样，黑发的青年正坐在盛开的花簇中沉思。有一两个年轻的孩子在不远处打量他，注意到阿索卡的到来，他们立刻手牵着手跑开了。
阿周那在阿索卡出现时就注意到了她，他站起身，手里拿着的东西露出来，那是一个由波谷罗花编制的花环。黑王子恰时把花环递给来到自己身前的山主：“这几天承蒙照顾，这个是献给您的。”
“……”阿索卡一时分不清他在说真话还是反话，她犹豫了一下接过花环，发现在波谷罗花间又编入了茉莉花，形态相异颜色相同的花朵挤挤挨挨，芬芳可爱。
她警惕道：“就算送给我花环我也不会帮你的哦。”
阿周那神色未动，坦然地说：“不，两天前我为女郎们都编织了花环，这样的话，理应为山主献上一份。”
“……”阿索卡注意到里面的某个字，“都？”
“我听山中的女郎们说的。”阿周那流露出了不确定的疑惑，“如果说错了还请言明。”
“不，都是琐碎的小事，我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上纲上线。”阿索卡揪着花环上一朵茉莉，古怪地看他一眼，“我已经说了我不是山主，为什么还这么叫我。”
“您又说谎了吧。”事到如今，阿周那说起这些事十分平静，“我询问了在这条山脉中生活的他们，都说您这条山脉的主人，受您的庇护。”
“那要看你对山主的定义是什么了。”说起擅长的事情，阿索卡的心情重新松快起来，站姿摇曳不定，像水中摇摆的莲花茎。
她今天没有戴脚玲和繁多的手镯，摇晃着只有重重项链偶尔发出一两声声响。
“根源、地母、划分出天地两界的千眼大神，他们都可以是山主，在他们面前，我只是一个如头发丝一样渺小的管理人，代行权能而已。”
阿索卡比着自己的鬓发戴上阿周那编织的花环，芬芳可爱的花环衬得她更加明丽动人。但她自己宛如蜜蜂环绕花朵一般在翼月生的身边打着转，亲昵暧昧地凑近、大胆地在耳边窃窃低语。
“吉祥的因陀罗之子、德罗纳的弟子！伟大的左手开弓者啊！你为何不试着前往别处，执着于此？”
阿周那有自己的考虑，一来最近的人类城镇距离这里尚且有两三日的距离，二来距离他出发已经过了数个月，尚未盛开的无忧树越来越少，且应该都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倒是又要和非人的生物打交道，与现在别无二致。
况且，作为最好的弓箭手，他有信心跨越这场试炼。
思及此，他少见地答非所问，指了指山坡的尽头，示意阿索卡看向山坡上的一座小木屋：“我会暂时生活在那座木屋，如果您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
阿索卡很确定自己的山上人迹罕至，更别提什么小木屋了。
……人类可以在两三天一个人搭起一座木屋吗？
不是茅草屋、是木屋？
嘛，毕竟那是弗栗多罕之子，又是德罗纳的学生，精通魔法，也不是说不过去？
阿索卡眼神迷离，然而就在她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春风送来阿周那充满感激的声音：“这是承蒙大家的关照搭建起来的，所以我今天为大家传授了一些箭术，还请原谅我的僭越。”
？！！
阿索卡瞪圆了眼睛，她的眼神犀利了起来。
如果阿索卡有猫耳朵的话，此刻恐怕已经完全尖尖地竖了起来。气氛的转移就在一瞬间，她几步上前，直接将阿周那猝不及防地推到在地。
缤纷的花草在阿周那的身下碾压出繁芜的异香和汁液，阿索卡是认真的，她用上了非人的力气和山主的权能将翼月生压制在地上，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柔软草地冲击带来的痛感微乎其微，而战士的本能被瞬间唤醒，阿周那紧绷了全身的肌肉、脊背本能地溢出冷汗，魔力暗自流转，但很遗憾，在山脉中山主是绝对的存在，他动弹不得。
黑王子警铃大作，阿索卡比他至今见过的任何对手都要随心所欲，求生的本能促使他紧盯着阿索卡，任何的遗漏都会将他推入阎魔的府殿，措失生机。
阿索卡的眼睛染成了纯然的金，神情紧绷。阿周那能看见他瞳孔中自己的倒影。她慢慢地、慢慢伏下身体，凑近他致命的喉咙，阿周那的脑中瞬间划过了德罗纳老师传授的数种关于脖颈致命处的武艺，因极致的专注紧缩瞳孔。
然而在他的注视中，阿索卡在他的脖颈边嗅了嗅。
阿周那：“？”
她的鼻尖沿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直到他扑通扑通不停鼓动的胸口，头上出自阿周那之手的花环蹭过创造者的鼻尖，阿周那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脉搏过于强烈的鼓动，但阿索卡仍然只是嗅闻，一路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一样嗅嗅。
拨开他的发丝、划过他的衣物、蹭过他的皮肤，阿周那能听见她鼻尖每次嗅探时小小的吸气的声音。如果她想，在他身上划过的、柔弱无骨的手能瞬间终结他的生命，防御的礼服会在山主的手中化为毫无意义的破布，可是她没有。
阿周那僵硬在原地。
这场漫长的古怪酷刑终止于阿索卡的疑惑，她再三确认自己闻到的味道，干脆利落地起身，放开了对阿周那的钳制。语气充满了迷惑：“不对啊，你没有天女的味道啊。”
她的眼睛恢复了原状，重新变回晚霞那样的红：“你确实是人类和饮苏摩者的孩子。”
“是。”阿周那躺在地上，眨了眨眼睛，缓解眼部的酸涩，还有黝黑的肌肤上不易被察觉的潮红，“我的母亲是贡蒂，是亚度族的公主。”
“那就奇怪了。”阿索卡随性地歪了歪脑袋，“算了，或许有的人类就是会这样。”
她草草结束话题，作势想要离开，却被黑王子喊住。
“请留步。”阿周那说。他的头发和衣物经过刚才凌乱了些，却无损他的英俊，衣物的褶皱和散落在身上的花瓣甚至缓和了他过于认真的气质，平易近人，“我在寻找芒果花，请问这座山中哪里有芒果树？”
“芒果花？你要伽摩之花做什么？”阿索卡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飞快地掠过了，“算了，山的西边。”
指明方向后阿索卡很快消失了，阿周那整理好衣物打扮，遵从她指明方向朝西边走，很快找到了一片芒果林。
他摘下一草编盘的花，再回到原处，一来一回天色已晚，夜幕沉沉地落下来。山中有明亮的繁星、会发出亮光的幻花，还有一处燃起的火堆。
阿周那径直向火堆走去，有一位长发漆黑如夜幕的美丽女郎正等在那里。
他将芒果花交给对方，女郎柔和地笑了，葱白的手指抚过花朵，爱怜地捡起一只，扔进旺盛的火苗中。
黑暗中芒果花一个接一个地被火苗吞噬，噼啪的响声和混合焦味、花香的诡异气味如阴影一般蔓延。
黑王子安静地等待，直到那些花都被扔进了阿耆尼的口舌，才轻声发问：“这是在祭神吗？”
“不。”
黑发女郎的面容上的阴影与火光一齐跃动，模糊的黑暗中她的面容是与阿索卡截然不同的温和婉约，唇边的笑容平易近人。
“这是祭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忧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