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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忧1 阿周那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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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的青年正站在一株繁茂的树前。
这棵树足有十几米高，青年抬头望去，所见之处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繁茂的树叶挤挤挨挨，从堆叠的叶片可怜的缝隙中漏下一点吝啬的阳光。
他才看了几秒钟，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的声音又开始悉悉索索地响起来。
一个像男孩的声音说：“他要做什么？”
“好漂亮的人。”一个像女孩的声音说。
黑发的青年收回目光，侧身向后淡淡一瞥，那些嘈杂的、自以为小声的声音瞬间消失，但当他回身重新观察起面前的树没多久，那些模模糊糊依稀可辨的声音又再度有恃无恐地响起来。
黑发青年、即是普利塔之子阿周那有些无可奈何。
至日的丰收节上，德罗纳老师在庆祝后给每个人颁布了课业，阿周那需要一路北上，寻找无忧树上第一朵盛开的花。
至日后太阳北归，春神的脚步瞬息千里。阿周那挥别老师、兄长和弟弟们，从静修处往北走了数十日，一路上所见从最开始的冰雪初融渐渐过渡到了初春新绿，生机勃勃。
而这种生命的气息在他踏入这座山脉的时候尤甚。
阿周那从入口沿着崎岖的山路行走了大约几百米，身上的衣物已沾染了波谷罗花醉人的香气、路过的瞻波伽树林盛开的花将整片树林都涂成灿烂的金、甘遮那罗树点缀出浓郁的紫，杜鹃鸟的歌唱时不时响起，漂浮在空气中的花粉几乎在辉煌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过于浓郁的生机和从踏入山脉起就时不时出现的窃窃私语让他意识到自己恐怕闯入了药茶、森林女，或是哪位小小的神明的领地。
但是，他在这里找到了一株无忧树。
阿周那抬起头，世界上最好的弓箭手的视力能让他看清在高高树冠和垂下的枝条上紧闭着的无忧花苞。
无忧树固然在春天开花，但需要美女的触碰。
很遗憾，英俊的黑王子阿周那显然不符合女性这一条条件。
阿周那暗自思忖了会儿，最后决定转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路说道：
“失礼了，我乃普利塔之子、象城的王子阿周那。”
“自至日承蒙老师德罗纳之命前来此处寻找树上的第一朵盛开的无忧花。请问有哪位美丽的女郎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愿献上我所有的任何物品、或是在停留此处的时间里任凭差遣。”
那些聊天一般的小声瞬间安静了，过了几秒后突然乌泱泱地嘈杂起来，声音叠着声音在山道上挤挤挨挨，阿周那听着闹哄哄的声音，勉强分辨出其中几句。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像女孩的声音说。
像男孩的声音说：“我们被发现了啦！”
他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惊恐了几秒，声音一道叠着一道，此起彼伏，仿佛忽然有无数人在说话。
但又过了几秒，像平原上流淌的溪水渐渐汇入一条河流那样，一句话开始渐渐清晰。
“留下来！”不知道是谁说。
“留下来！”其他人附和着。
“留下来！”他们说，“我们应该把他留下来！”
……结果根本没有谁考虑他的提议。
和非人的存在沟通总是会出现各种意料之外的情况，阿周那暗自握紧了弓，如何原路返回的路线在他的脑中从未遗忘，他冷静地默数着自己的箭矢，规划起消耗的数量。
正当这一触即发的时候，突然有谁大喊：
“吵死了！”
嘈杂的说话声瞬间消失了个干净，那是道女郎的嗓音。阿周那警惕地抬起头，那道声音就来源于他不远的地方——几步远的一棵甘遮那罗树上，有一名橙红发色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树枝上。
少女的衣着简单，穿着短袖上衣和衬裙，没有长长的纱丽，直接裸露着腰肢。她看都没看他一眼，望着山路，一手抱着树干，一手朝外摆着：“快走，快走，等会儿再来收拾你们！”
话音刚落，阿周那感觉到自进入这座山脉后紧随而来的视线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那是道命令。
随后少女才转过来看向他，眼神审视，姿态却颇为悠闲，整个身体都斜靠在树干上，两条小腿在空气中晃来晃去，赤裸双足的脚铃因为动作叮当作响。
一时间没有谁说话，只有脚铃吉祥悦耳的歌谣。
阿周那短暂一瞥后便收回视线接受少女的目光，审视、评价，从进入象城开始，他就遇到不少这样的情形，但他仍紧握着弓。
大约过了一分钟，铃铛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话语：“我知道你，你是天王之子。”
“是。”
阿周那抬起眼，却正撞上凑过来的少女。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从树上下来了，凑得极近，近到阿周那能看见她眼中自己的倒影，闻见她身上沾染了许多花粉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阿周那立刻汗毛倒竖，心跳和血流一起咚咚地极速流淌，身为战士在毫无察觉的瞬间被敌人近身意味着死亡。但他同时立刻察觉对方没什么敌对的情绪，身为人子的意识开始浮现，他从没有在人类中遇到这么大胆的女郎，猝不及防有些耳热，可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名为害羞的情绪，是一派纯然的审视，让他暗自有些懊恼。
像是只为了观察他，仿佛第一次看到在雨前起舞的孔雀那样新奇。几秒后少女又猛地退开，绕着他走了几步，间或转了个圈，阿周那听见她手镯碰撞的吉祥响声。
“我听见了，你想要这棵无忧树上盛开的花。”
“是。”事关师命，阿周那迅速收敛了情绪，认真万分，“恐怕您就是这座山脉的山主？”
他再度重复了一遍自己领受的任务，补充自己的誓言：“如果您愿意提供帮助的话，我愿意献上自己任何所有之物。或是再这之后停留一月，在此期间，我阿周那和我的弓会听凭您的差遣。”
“听起来没什么吸引力。”少女转到了另一棵盖多吉树旁，懒散地靠在树干上，拨弄沉重枝蔓上垂下的花朵，“我不缺人手。”
她摘下一枝花轻慢地指着他，指尖和花朵分不清谁更滑腻：“尽管你是摩伽梵之子，但神明的赐福不能转移，你给我人类的东西于我而言又有什么价值？”
“唔……！”阿周那被问住了。
对方说的不无道理，对于拥有一座如此丰饶的山脉的山主来说，自己给出的条件能有什么价值？
但是，这样的情形阿周那遇到过很多次。每当他需要什么的时候，便会遇到需要跨越的试炼，只要凭借实力顺利渡过，就能获得想要的东西。
况且德罗纳老师的课业原本就是一场试炼。
……那么，这场试炼要如何度过呢？
看着阿周那认真思考，少女把玩着手里的盖多吉花，不近人情、仿佛山中溪水的声音充满疑惑：“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自己直接拿走无忧花，还要特地来找我。不过一朵普通的花而已，我倒也不至于和一个人类较劲。”
“因为我不能使这棵树开花。”阿周那说，“只有美丽女郎的触碰才能使无忧树盛开。”
“哪本书上说的？”
“？”阿周那愣了一下，“是……我学习的经典上是如此记载的。”
“记错了吧？”
“是？”
姿态明媚的少女露出了回忆似的神色：“我们这里可没有这种说法，男人、女人，不过是被分开的一体，又有什么分别？”
“这……”
比起名为无忧花一种植物的特性，身为刹帝利应该学习的战士的力量，正法、和统治国家与子民的能力，显然属于更需要重点学习的范畴。
当然德罗纳老师并不忽略这些知识，他认真快速地教导了学生们这些内容，作为三好学生的阿周那记下了全部。
但也仅此而已。
“你试一试咯，反正又没什么影响。碰一下树干而已，你平时也碰过很多吧？”少女建议。
德罗纳老师教的东西从没有出过错，可山主说得信誓旦旦。
阿周那非常认真地思考。
比起寿命短暂的人类，其他长寿的种群在知晓世界的根源、权能、魔术方面显然了解更多，莫非真是人类的记载在流传中出现了差错？
尽管是件小事，如果是真的出现了差错的话，必须告诉德罗纳老师和诸位圣贤才行。
况且试一试并无坏处。
这么想着，在少女的注视下，阿周那脱下了长至小臂的白色礼装，露出深色的手部肌肤，轻轻地贴在面前无忧树粗壮的树干上。
春风吹过了，树叶擦出沙沙声，橙红色的花苞在枝条中安静地沉睡。
……什么都没有发生。
“噗。”
“噗哈哈哈哈哈。”少女笑声突兀地响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周那若有所觉地望过去，只见橙红发少女不知躺在了盖多吉树的枝杈上，正毫不掩饰地笑着。
仿佛看见了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她笑得停不下来、笑得不停地用手去拍打身下盖多吉树的枝蔓、枝条晃动，树叶沙沙，花朵扑簌扑簌地零落。
少女丰盈的腰肢不住地起伏，手镯和脚铃一起凌乱地歌唱，她笑得喘不过气。
“吉祥的象、想城的王子啊，咳、哈哈哈哈哈哈。”她笑得连一句话都不能完整地说完，笑意盈盈的眼睛像是春水，“你怎么真的相信了噗，我骗你的咕！”
多么美妙的声音。
多么可恶的声音。
“……”
阿周那拳头硬了。
他握紧了弓，正在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拉开弓弦的心情。少女那眼睛里哪里是如孩童般的纯净，人们总是会忘记孩子们天真的邪恶，那份不曾沾染伦常的纯粹，她的眼睛里同样是那份对他人毫不留情的我行我素。
总算，在阿周那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来开弓弦的时候，少女终于停下了。
她懒散地抓着上层的一支枝条重新坐了起来，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滴。或许是不再觉得她是自然般的山主，阿周那觉得比起之前，少女的动作要没规矩很多。
“别生气嘛，因陀罗之子。”她说，“告诉你吧，我不是山主，我是山主的女儿。”
“我允许你在这座山脉中暂留，不会妨碍你离开，也会下令不许其他在这座山中的存在伤害你。”
“你就尽管试试看能不能找到人帮你，当然，你可以试试找到真正的山主，请求她的帮助。”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不会做任何妨碍，加油吧，崇高的白色战士。”
“……”
阿周那沉默间沉重的悉索声响起，有一头母象从林中走来，少女从善如流地登上它的脊背，金铃铛网沙沙作响，将要离开时她才想起补充说：“哦对了，还没告诉你，我叫阿索卡。”
一直沉默的阿周那开口了：“那是假名吧。”
Asoka，即为无忧。
“我又不是战士，除非你和我战斗，我又有什么报上名字的必要。”阿索卡理直气壮地说，“再说了，你不也有很多名字吗？般度子、因陀罗之子、普利塔之子、白色战士、黑王子……难道这些都不能用来称呼你？”
“所以就这么决定了！”不等阿周那回答，阿索卡一锤定音，“你可以称呼我为阿索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