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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达成合作 温面御史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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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郎其实没有走远,她只是去了隔壁院子,他在一座小凉亭里坐了下来。
她只是想等等看,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脚步声便从圆门那边传过来了,听着比平时快一些,萧十郎坐直了身子,看着她从月洞门那边快步穿过来。
沐笙阮一眼就看到了亭子里的人,她直直走了过来,在亭子前站定,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萧十郎的手腕。
“我答应你。”沐笙阮说,“咱们可以联手。但我有条件。”
萧十郎低头看了一眼沐笙阮的手,又抬起头来看她的脸。
“你说。”萧十郎说。
“影司必须受御史台监督。以后凡是影司要抓的人、要办的事,案卷必须先送到我这里来核。合法的才能动手,不合规的一律不准做。更不能滥杀无辜,不能残害忠良。”
萧十郎看着她这副半点不退让的架势,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沐御史,你还真是半分都不肯退啊。”
“我为什么要退?”沐笙阮抬眼看她,“你想与我并肩,就要按我的规矩来。你不必臣服我的光明,我也不会屈从你的黑暗。咱们之间,是对等制衡。”
萧十郎安静了几息,然后点了头:“好,我依你。”
沐笙阮这才松了手,退后了半步。
“那说好了,”她抬眼,“以后影司但凡要动手,案卷先送到御史台核对。合规才能办,出格的不能碰。”
“我说了依你,就是依你。”萧十郎站起来,“沐御史放心,我这个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答应了的事,从不反悔。”
安静了片刻之后,沐笙阮忽然说道:“不过,江南粮案这件事还没完。”
萧十郎侧过头来看她。
“那个布政使只是摆在台面上的幌子。真正在背后操控江南粮食和盐铁生意的,是太傅张秉谦那一伙人。”
萧十郎脸上的松散神情一下子收了起来,她当然知道张秉谦是什么人,三朝老臣,门生遍布朝野,从六部到地方,到处都是他的人。他说话的分量有时候比年轻的天子还重几分,就连李曜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太傅”。
“你什么时候查到的?”萧十郎问。
“早就在查了。”沐笙阮说,“我派人分了几条线去江南摸底,但是太傅做事太干净了,账目上的痕迹全都伪装过了,明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走御史台的正规渠道查下去,顶多再办几个小官,根本动不了他。”
萧十郎抬手捏了捏眉心,想了一下,说:“影司手里也有太傅的一些东西。我在江南的暗线递过几份密报,说太傅在各地盐运和粮道上都安了人手,每年的进项数目极大。但是那些账本散在江南各个州县,零零碎碎的,要拼到一起才能成铁证。”
“这就是我迟迟不敢动他的原因。”沐笙阮说,“走明面,证据不够;走暗面,就算拿到了实据,没有合法渠道审他,影司私下动手只会被扣上陷害朝臣的帽子。到时候太傅反咬一口,整个影司都要搭进去。”
萧十郎靠在亭柱上,双手抱臂,沉默了片刻。
“所以咱俩得分工。”
“怎么分?”
“明天早朝你继续递折子,要求重查江南粮案。对外就只说先办布政使,一副只想草草结案的样子,让太傅觉得你眼界浅、查不到他头上去。”萧十郎说着,眼底那股狠劲慢慢浮了上来,“我从今晚开始动手,把影司在江南的所有暗线全部调出来,三天之内,把太傅这些年所有贪墨结党的实证凑齐。”
沐笙阮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就三天时间,我在朝堂上稳住局面。”
“三天够了。”萧十郎说,“三天后,我把东西亲手送来给你。”
“一言为定。”
两人在月下对视了一瞬,然后便各自回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金銮殿上的晨钟就响了。
百官列队站好,少年天子李曜坐在御座上,翻看着面前的奏疏。大部分人都以为江南粮案今天就该结了,布政使的罪证已经在手,该抓的抓,该判的判,案子到此收尾,大家都可以松口气。
谁也没想到,沐笙阮又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启奏。”她躬身行礼,“江南粮案牵扯广泛,虽然布政使已经落网,但粮食运输的整条脉络尚未彻底查清。臣恳请陛下恩准,由臣全权督办此案,继续追查上下游关系,务求彻底肃清江南官场积弊,不留后患。”
殿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好些官员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各异。
此时沐笙阮在偷偷看着张太傅的表情。
张太傅张秉谦今年六十多了,头发花白,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上,他眼底那层戒备,只有离得近的人才能看出来。他混迹朝堂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沐笙阮这一下,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可沐笙阮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稍稍放下了心。
“臣查案会一步步来,先处置已经查明的地方官吏,再慢慢往上追溯。绝不会胡乱牵扯朝中大臣,扰乱朝堂安稳。还请陛下放心。”
张太傅松了口气,此时他在想:“你查布政使就查吧,布政使这个人做事虽然粗,但嘴严实,该烧的也烧得差不多了,你一个御史中丞能翻出什么花来?”
他面上就换了一副宽厚大度的神情,缓步走出队列,拱手向御座上的李曜开口:“陛下,沐御史恪尽职守、一心为国,实乃朝廷栋梁。老臣以为,江南一案可全权交由御史台查办,满朝文武尽数配合,以此端正朝纲风气。如此既能安江南百姓之心,也能震慑天下贪官,请陛下准允。”
此时满殿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李曜坐在上面看了看沐笙阮,又看了看张秉谦,年轻的面庞上浮起了一层若有所思的神情:“那就依太傅所奏。江南粮案由御史台全权查办,各部全力配合。”
沐笙阮躬身谢恩!
其实满朝文武都被这场面和气的朝议骗过去了,没有人看见在兖京城的暗处,影司数千名暗卫已经从各个隐秘的据点动身了。他们换上了便装,三三两两出了城门,打马一路南下。
散朝之后,百官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沐笙阮拐过宫廊转角的时候,看见萧十郎靠在一根朱红的柱子边上,她换上了一身浅青色的便服,青丝用一根银簪挽着,手里转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折的草茎。
她看着还是那副纨绔模样,站在阳光下懒洋洋的,看着像是等朋友去喝酒似的。几个路过的官员从她身边走过去,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在他们心里,这位县主不过是又在宫里闲逛找乐子罢了。
可沐笙阮走近的时候,看见了她眼底那一点只对着自己才有的光。
萧十郎站直了身子说:“今日天好,沐御史可愿同去打马球?”
周围有零星的目光扫过来,沐笙阮配合地瞪了她一眼,也没接话,脚步都没停就快步走过去了。
萧十郎留在柱子边上,望着她白色官袍的背影越走越远,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等四下的人散尽了,才快走几步追上沐笙阮,跟在她身侧,压低声音说:“今日这场戏,沐御史演得是真好。”
沐笙阮脚步没停,目光平视前方,说:“县主暗中的那一手,才是真好。”
萧十郎低低笑了一声,挨近了一些,几乎和她并肩着走。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闲散宗室闲着没事跟着一位御史瞎逛,谁也不会多想什么。
“江南的人已经全部动了。”萧十郎轻声说:“骑马走的,连夜赶,明天傍晚就能到地方。三天之内,太傅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账,都会被翻出来。”
两个人走到宫墙转角处,再往前就出了宫门,外头人多眼杂,不能再并肩走了。沐笙阮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她:“十郎,我等你回来。”
萧十郎站在她面前,听到这话,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沐笙阮弯了一下嘴角,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大步往街那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