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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梧桐树下发出邀请 暗掌暗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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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十郎笑了一声说:“对!”
沐笙阮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萧十郎走后,沐笙阮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有人走上前来,在她身边压低了嗓子喊了一声:“沐中丞。”
是上书侍郎林漾,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脾气好,办事踏实,在朝中跟沐笙阮还算说得上话。他左右看了看,确信周围没有帝王派来盯梢的耳目,才凑近了说:“方才你跟县主的对话,我无意听到……不过,我得提醒你,县主她这般,似乎太过逾矩了。她这个人行事古怪,让人摸不透底细,今夜邀你去御史台后院,谁知道安的是什么心?你万万不能赴约。”
沐笙阮侧过脸看他:“她既然开了口,就是笃定我会去。”
“可那也太不妥当了。”林漾急得声音都高了一些,又赶紧压下来,“深夜独处,又是御史台那种偏僻地方。她分明是故意的,借着朝堂上的公事来搅你的心神,挑衅你,也挑衅御史台。”
沐笙阮转过身面对他,说:“林侍郎莫急,她挑衅不挑衅,我今夜自然就知道了。布政使那本账册在她手上,她今天当着陛下的面拿出来,却没把全部底牌都掀开,绕了这么大一圈来约我私下见面,那背后一定有原因。我身为御史,查案纠弊就是本职,她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她。既然她先开了口,我没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林漾看了看沐笙阮的脸色,他跟她也共事几年了,知道她的脾气。这人看着温温和和的,但拿定了的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你小心些。”他说。
“好!”
两人走到宫门口,林漾告辞往自家方向去了。沐笙阮站在宫门外理了理衣袖,刚要往御史台的方向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对面,就看见了萧十郎。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居然已经换了衣裳。上朝时穿的那身绯红朝服脱了,换了一身杏色的轻便劲装,袖口收得紧紧的,腰上系一条玲珑玉带,青丝简单地束在脑后。她身边围着四五个人,有侯府的公子,有世家的小姐,一个个都穿着鲜亮,说说笑笑地围着她。
“今日天这么好,打马球去不去?”萧十郎的声音传过来,还是那副随随便便的腔调,她抬手拍了拍身边一个侯府公子的肩,眉眼弯弯的,“城南马场,输赢随意,玩个痛快就行。”
几个人立刻应声附和,嘻嘻哈哈地闹着说要跟她比一场。
沐笙阮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阳光底下,萧十郎跟那些纨绔子弟打成一团,任谁看了都觉得这就是个混日子的闲散县主。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晚上。
天彻底黑了,夜空中挂满了星星,御史台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偏房的差役早就歇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
子时整。
御史台后院,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沐笙阮还是穿着白天那身官袍,没换,头发也还是早上出门时束的样子。
她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听着是不急不慢的步子,是县主来了,县主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县主很准时。”沐笙阮说道。
“沐御史敢在此等候,胆子也不小。”萧十郎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县主不怕我趁四下无人,直接把你料理了,省得以后给我添麻烦?”
沐笙阮当然知道她有这个能力,她毕竟是影司的执影人,在兖京城里悄无声息地除掉一个御史,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沐笙阮慢慢转过身来,她看着萧十郎站在几步之外,她脸上挂着笑,但眼底有一层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县主若是想杀我,”沐笙阮开口,“昨夜雨夜单独见面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她停了停,目光落在萧十郎脸上:“你特意等到今日,在朝堂上闹了这么一出,又约我今夜相见,说明你压根没打算杀我。”
萧十郎看着她,没有说话。
“说到底,”沐笙阮说,“你还是舍不得。”
萧十郎忽然笑了,她笑着往沐笙阮这边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很短,“沐御史心思这么细,把我看得这么透。”萧十郎说,声音里的嬉笑收了大半,“那我也不跟你绕了。”
她停了一下:“白天在朝堂上,我拿密折打乱你的计划,处处跟你对着干,不是故意跟你为难。我就是想让你看清一件事,你一个人,凭着律法,扳不倒那些人。你今天查一个布政使,明天还有按察使,后天还有他们背后串成一气的整条线。你手里有律法,他们手里有权势,两边碰一碰,你未必占上风。”
沐笙阮就这样听着她说。
“我的意思是,”萧十郎说,“明面上的事你来办,暗处的事我来料理。你不用跟那些权贵低头赔笑,我也不必事事瞒着你绕弯子。你守你的律法,我管我的暗线,咱们各干各的,合起来就是一整条路。”
沐笙阮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朝堂上的确有很多律法制裁不了的人和事。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让私刑成为代替律法的手段。你今天用暗刑除掉一个贪官,明天就会有人学你的样,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号除掉他的政敌。规矩一破,乱象就来了。我要的不是一时痛快,是从根子上把这条贪腐的链条拆干净。”
萧十郎听完,没急着反驳,靠在旁边那棵梧桐树干上,歪着头看她,说了一句:“阿阮啊阿阮,你还真是固执啊。”
“嗯。”沐笙阮说,“我打小就这样。”
萧十郎又笑了笑,这次笑里带着点无奈。她从树干上直起身来,又朝沐笙阮走了一步,“阿阮,那我换个说法。”萧十郎说,语气放软了一些,“我之所以三番五次插手你办的案子,处处牵着你走,不是因为我要跟你作对。我是不想看着你一个人闷头往前冲,最后被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你就这么确定我需要你护着?”
“不确定。”萧十郎眉毛挑动了一下说,“但我赌不起那个万一。”
“沐笙阮,咱们别斗了,行不行?联手做点真正有用的事。白天朝堂上你唱你的白脸,该查案查案,该递折子递折子;晚上暗处我来跑腿,帮你把那些你查不到的东西摸清楚。你信得过我,就别再把我当犯人防。”
她说着,抬手轻轻搭在沐笙阮的手腕上,沐笙阮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挣开。
萧十郎想了想,慢慢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往后退了半步,她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放了下去。
“你的提议,”沐笙阮说,“听着确实很诱人。但我不能现在就答应你。”
“为什么?”
“律法是江山根基。今天破一次例,明天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界限这种东西,退一步就没有了。”她看着萧十郎,“我需要时间想想。”
萧十郎点了点头,“行,你想。我不催你。”
过了一会儿,沐笙阮忽然问了一句:“县主执掌影司这些年,手上沾了不少人命。独处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过?”
萧十郎转头看她一眼,又转回去看星星,她说:“死在我手里的,没有无辜的人。影司处置的每一个,都是明面上律法碰不了的。贪了赈灾款让老百姓饿死的,占了民田还逼人全家跳井的,借着官位强抢民女逼死人家丈夫的,这些人,我不杀,他们就能安安稳稳地活到老么?”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一点:“后悔谈不上。但有时候半夜醒了,会想一下,如果大兖朝堂干净到用不着影司了,那该多好。”
沐笙阮静静地站着,看着梧桐树叶子又落了一片。风凉了一些,天边的月色开始偏了,从当空慢慢往西滑,再过不到一个时辰,打扫庭院的杂役就该来了。
萧十郎说:“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