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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朝堂对峙 纨绔草包县 ...


  •   沐笙阮还是没有给萧十郎答复,她也没有在激她了,而是走了。
      她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值房那扇窗,那里可以看到沐笙阮的影子。

      这一夜,沐笙阮没有睡,她就在值房坐了一整晚,也对萧十郎说合作的事想了一整晚,直到天亮的时候,照样去上朝。
      沐笙阮站在文官对列的最前面,她微微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知道,今天这个早朝不会太平。江南粮案的卷宗已经递上去了,她也料定满朝文武没有人敢接这个话头。这个案子的水太深了,谁都害怕沾一脚的泥。
      果然,御座上年轻的帝王李曜翻开案卷看了两眼,抬头问了一声,底下鸦雀无声。
      沐笙阮在心里数了三下,便迈步出列,“臣有本启奏。”

      引得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她也没有理会,只是垂手躬身,把昨天夜里翻来覆去核对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江南粮署的官员贪腐成风,这三年来一直截留朝廷拨下去的赈灾粮款,克扣百姓口粮。臣查了半个月,把所有的卷宗对了一遍,又亲自去江南走了一趟,现在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已经查清楚了。涉案官员一共二十七人,罪证确凿,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写得明明白白。恳请陛下降旨,按大兖律法从严治罪。”
      李曜听了,点了点头:“沐御史秉公办案,查核属实,依律处置就是。”
      这案子到这步,按理就该结了,可沐笙阮躬身准备接旨的时候,殿尾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听着懒洋洋的,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陛下且慢。”

      满朝文武又齐刷刷转过头去。
      在宗室队伍的最后一排,一个身穿绯红锦色朝服的女子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她看上去像是刚睡醒似的,头发虽然梳得整齐,但整个人透着一股没怎么上心的松垮劲。那张脸倒是漂亮,眉眼张扬,眼尾微微挑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是安乐县主,萧十郎。
      殿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下。谁都知道这位县主平日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读诗书,不理正事,整天泡在酒肆马场里,和一群纨绔子弟斗鸡走狗。在朝堂上她就是个摆设,三年来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不超过十句,还都是“臣附议”之类的废话。今天她怎么突然站出来了?
      李曜也愣了一下,面上露出一丝疑惑:“县主为何这般说?此案隐情究竟在何处?”
      萧十郎从队伍末尾走出来,缓慢的走到大殿中央站定。她的目光越过满殿官员,最后落在沐笙阮身上。
      “沐御史办案勤勉,这个大家都知道。不过这桩江南粮案,恐怕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沐笙阮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萧十郎接着说:“沐御史查办的这二十七个人,都是江南粮署的底层小吏和杂官。他们有罪吗?有。该罚吗?该。但说到底,这些人不过是替人挡在前面的卒子。真正的大鱼,盘踞在江南,三年吞了朝廷几百万钱粮,至今还在岸上好好待着呢,连水花都没沾上。”
      她的这句话一落,整座金銮殿里炸了,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低声议论的嗡嗡声响成一片。有人皱眉,有人瞪眼,有人偷偷往后退了半步,像怕被什么火星溅到身上。
      沐笙阮这才转过身来,正面看向萧十郎。她的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等待已久的坦然。
      她问:“县主口中所说的大人物,不知姓甚名谁,身居何职?若是没有真凭实据,这话可就是凭空污蔑朝中重臣了。县主身为宗室,说话更该谨慎才是。”
      “实证,我自然是有的。”萧十郎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封皮是明黄色的,是密折的规格,“江南布政使,暗中入股粮商,勾结地方豪强,三年来敛财不下百万。所有收支账册、往来信件,都在这卷折子里。”
      她抬手将密折递出,内侍快步上前接了,一路小跑到御座前,双手呈上。李曜接过去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眉头已经皱的不成样了。

      萧十郎垂下眼睛,看向身旁的沐笙阮,嘴角似笑非笑:“沐御史查办了二十七个小吏,却对布政使视而不见。我倒是想问问,你是真的查不到背后的人是谁呢,还是刻意不查,只办些小案子,好给自己搏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名声?”
      这话说得不好听,殿里有几位老臣已经皱起了眉头,觉得这位县主太过放肆。但又没有人敢出声,大家都只是在看沐笙阮怎么应对。
      这沐笙阮却丝毫没有慌,她微微侧过头来看向萧十郎,两个人在大殿中央对视了那么一瞬。
      “县主误会臣了。”她说,“臣之所以先查办底层涉案官吏,是因为这些人直接经手粮款,百姓受害最深,若不及时处置,乱象便一日不平。臣之所以没动布政使,是因为他在江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背后牵连的势力多达朝堂半数。若没有万全的证据贸然动手,打草惊蛇,让他提前烧毁账册、串通封口,这案子就再也查不下去了。”
      她抬起眼,看向御座上的年轻帝王:“臣要的,不是一场热闹好看的肃清表演,臣要的是连根拔起,还江南百姓一个公道。”

      殿里安静了片刻。
      李曜合上密折,看了看沐笙阮,又看了看萧十郎,年轻的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的神情。他想了想,说:“沐御史言之有理,布政使一事,容后再议,今日先按律处置已查明的小吏。”
      萧十郎站在殿中,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她看着沐笙阮的侧脸,看着她在御前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的样子,心底暗叹了一声:真是一张好嘴!

      可沐笙阮并没有到此为止,她转过身,正面朝着萧十郎,语气平和地问了一句:“只是臣心中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县主。”
      “你问。”
      “江南布政使的账册,藏在江南深山一处密地,封存数年,极为隐蔽。臣让御史台的人翻遍了江南道的卷宗档案,亲自跑了好几趟,都没有找到半点踪迹。县主常年住在兖京城,素来不涉地方政务,也不查访民情,每日只以游乐为事。这份无人知晓的绝密证据,不知县主是从何处得来的?”李曜也愣了一下,手里还攥着那卷案宗,皱眉道:“县主何意?这桩案子,难道另有隐情?”
      萧十郎笑了笑:“陛下圣明,沐御史查办的这些人,确实有罪,这个没错。但沐御史也说了,二十七名涉案官员,臣斗胆问一句,江南粮署上下总共多少人?二十七个人,占了多少?"
      李曜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一下案卷末页的名册,面色沉了沉。
      萧十郎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便有数了。她继续往下说,语气还是那副轻飘飘的样子,但每一个字落下来都有分量:“这二十七个人里,最大的不过是个六品通判。江南粮署的堂官、江南布政使司的衙门,一个没动。截留粮款这种事,没有上面的人点头,底下的蝼蚁小吏怎么敢动手?一个人长了胆子,二十七个人长了胆子,总要有人给他们撑腰壮胆才是。”

      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了。
      这番话谁都听得懂,但就是没有人敢接。江南布政使是封疆大吏,在江南经营了十几年,地方上的银钱往来、官场人脉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朝中半数权贵都跟他有牵连。动他一个人,等于捅翻半个朝堂。
      李曜的手指敲了敲龙案,敲了两下,停了。“县主说的这个人,是谁?”
      萧十郎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折,双手托着递上去:“江南布政使,赵元朗。”
      这个名字说出口的时候,文官队伍里至少有六七个人的肩膀同时僵了一下。沐笙阮余光扫过去,把那几个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像一只伏在草丛里按兵不动的猎手。
      内侍把密折呈上去。李曜接过来翻开来看,他的眉头越看就锁得越紧。
      满殿官员脸上都绷着一层皮,谁也不敢先出声。沐笙阮仍旧低着头,姿态恭谨,可她心里清楚,萧十郎今天亮出来的东西,比她预料的多。那卷密折里不只有账册和书信,恐怕还附了她自己都没查到的几条暗线。昨晚她说“我手上还有赵怀亦的东西”,今天拿出来的却是赵元朗,赵怀亦的族兄,江南那盘棋上真正执子的人。

      沐笙阮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目光静静地迎着她,问:“臣斗胆询问,县主这密折从何处而来?”
      萧十郎忽然笑了一下,说:“沐御史问得好,这卷密折是怎么来的,臣在合适的时机会如实上奏。只是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臣有一句话要先说清楚,密折内容句句属实,赵元朗贪墨粮款、中饱私囊、结党营私,每一笔账臣都敢拿人头担保。至于这东西的来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神色各异的官员们,最后重新落回沐笙阮脸上。
      “来路的事,稍后再说不迟。”她说,“今天的重点是,赵元朗,该不该查?”
      御座上,李曜把那卷密折又翻了一遍,最后啪一声合上,放在了龙案正中央。他看了看萧十郎,又看了看沐笙阮,少年的脸上有一丝疲惫,但也有一丝被激起来的锐气。
      “赵元朗的案子,着御史台、大理寺会审,即日立案彻查。沐笙阮主审,萧十郎?”
      他顿了一下,看着这个平日从来不上朝的县主,忽然拿不准该给她安排个什么名目。钦差?他从来没给宗室封过查案的差事。
      “县主既然握有实证,便协查此案。出入刑部及涉案衙门,许你便宜行事。”
      萧十郎躬身领旨,姿态比她进殿时正经了许多。她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沐笙阮站在她身侧余光瞥见了。她大概知道这个人在笑什么,便宜行事四个字,等于把她影司的身份在暗中又镀了一层合法的壳子。

      退朝的时候,官员们陆陆续续往外走,三五成群地低语。沐笙阮走得慢,落在人后。经过殿门的时候,身后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回头,萧十郎正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转着那枚墨玉牌的穗子,嘴角挂着笑,跟方才在殿上当众问“该不该查”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沐御史今天这一问,差点让我在御前穿帮。”她说。
      “县主今天这一掀,也差点让我在御前下不来台。”
      “那不是配合得好吗?”萧十郎凑过来半步,压低了声音,“你问我来路的时候,我差点接不上。你提前可没跟我打招呼。”
      “临时起意。”
      “临时起意?”萧十郎眯了眯眼,“你临场想了这么个问题来堵我?”
      沐笙阮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极其细微,一不留神就错过了,“我确实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怎么拿到的。”
      萧十郎笑起来,收起了墨玉牌,往皇城外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今晚,我亲自来告诉你。”
      “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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