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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御史台雨夜 2 御史台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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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笙阮犹豫了,萧十郎靠近些把两只手撑在案沿上,身子往下压了压,歪着头看她。她脸上的笑意还在,但比方才淡了些,她说:“沐御史,你想过没有,你今天布的这局,从一开始就漏了一件事。”
沐笙阮抬了抬眼看她。
“你算准了我影司的人会去灭口,算准了他们会留下痕迹,算准了你能顺着这些痕迹摸到我的根上来。”萧十郎说着,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可你没算到,我如果不动手呢?”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这一刻沐笙阮看着她的表情依旧不变,但她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收拢了一下。萧十郎看见了,嘴角弯了弯,但没有戳破。
“你今晚来,就是为了和我合作,然后才说这些话来激我的么!?”沐笙阮说。
“当然,不全是。”萧十郎直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到身后,踱了两步,“我来是想跟你说,你费了这么大劲布的局,我都看在眼里。你说放人就放人,你说证据不足就证据不足,你以为消息递出去的时候,没有人会多想么?”
她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她:“从你开口放人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所以那人我没动,一根头发都没碰。现在他好好儿的,在他姐姐家里喝茶呢。”
沐笙阮的手指在袖子里松开了,她表面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可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她保的那个人,确实没死。
萧十郎看着她,笑意深了:“怎么,听说人活着,松了口气?”
“人活着,自然是好事。”沐笙阮说,“但县主今晚来?”
萧十郎拉过刚才那把椅子,又坐了下来。这次她不翘腿了,老老实实地坐着,两只胳膊搭在膝盖上,上半身微微往前倾,“我今晚来,是想当面看看你这个人。”
“看我?”
“对。”萧十郎点头,“你查了我半个月,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连我影司的执影人都让你引出来了。我总得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说着,目光把沐笙阮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看完了?”沐笙阮看着她问。
“看完了。”萧十郎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一副闲散模样,“比我想的还要好看百倍,日后,我可以叫你阿阮么?”
沐笙阮没有搭理她。
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你方才有句话说错了。”
“奥?是哪句?”
“你说我的棋局从头到尾都在你掌控之内。”沐笙阮说着,把手从卷宗上移开,露出底下压着的一页纸。“你确实没杀那个人,打乱了我原本的盘算。但你今晚亲自来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十郎:“你来了,就是最大的破绽。”
“你是安乐县主,无职无权、无事一身轻。一个整日斗鸡走马的闲人,不该知道诏狱里放了个什么人,更不该知道这个人背后牵扯着什么案子。可你今晚来了,还站在我面前跟我说了这么多话。你说你不怕我查你,可你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萧十郎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把胳膊放下来,身子往前一探,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仰着脸看沐笙阮,“所以沐御史的意思是,你今晚虽然没抓着我的把柄,但抓着我这个人了?”
“可以这么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现在去敲登闻鼓,说我半夜私闯御史台?”萧十郎眨眨眼,“告我擅闯官衙?顶多罚我两个月的俸禄。我家又不靠俸禄过活。”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沐笙阮说。
“奥~我的阿阮,你可真是会吊我胃口呢?让我猜猜会是什么办法呢?”
沐笙阮没回答,只是看着她。萧十郎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慢慢收了脸上的笑。
“你这人真不讨人喜欢。”她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
“但也不招人烦。”萧十郎补了一句,“你身上有一种,嗯?怎么说呢?有一种稳当劲儿。就是那种天塌下来你也能先把手头这页卷宗看完的稳当。”
沐笙阮听了,嘴角微微地动了一下。那算不上一丝笑意,可确实和方才冷冰冰的模样有了些微的不同。
“县主过奖了。”
“我可不是在夸你。”萧十郎重新坐直了,“我是在说,你这种人最难缠。不慌,不乱,不急,不躁,像一块石头,踢一脚也不会滚远,就稳稳当当杵在那儿,让人拿你没办法。”
“奥?这么说来?那县主该打算怎么办呢?"
萧十郎想了想,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说:“我打算跟你做笔交易。”
沐笙阮看着她。
“你把刚才那页纸撕了。”萧十郎指了指她手底下压着的那张纸,“今晚你没见过我,我也没来过你这里。那三桩案子,咱们各查各的,互不干扰。”
“我要是不撕呢?"”
“那我就只能?"萧十郎说着,忽然一弯腰,手越过桌案,飞快地抽走了那张纸。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沐笙阮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张纸已经到了萧十郎手里。
“你!”
“别急。”萧十郎把纸举在手里,冲她晃了晃,“我又不撕,我就看看。”
她退了两步,就着烛火低头看那页纸,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她看得很认真,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你把赵怀亦那条线也捋出来了?”
萧十郎把纸轻轻放回桌上,还拿镇纸压好,“说说看,你查赵怀亦查了多久了?”
“三个月。”
“一个人?”
“是。”
萧十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说:“你这个人啊,你说你图什么呢?你在御史台好好当你的中丞,三年来品级不低、日子不差,外头的人都夸你是清流君子。你犯得着拿自己的仕途去捅赵怀亦这个马蜂窝吗?他背后站的是谁,你比我清楚吧?”
“我自然清楚。”
“清楚了你还查?”
“查了才能清楚,清楚了才要办。”沐笙阮说得很简单,“他是他,我是我。他做的那些事在我这儿过不去,我就查到底。”
萧十郎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坐了回去。这回她坐得很板正,连方才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头都收了大半。
“行,”她说,“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赵怀亦那条线,我手上也有东西。他这几年经手的银钱往来、买官卖官的中间人名单、还有他跟城外水匪的联络暗号,我都有。”
沐笙阮抬眼。
“但你光有我的东西不够。”萧十郎说,“你递折子上去,上头压不压,压到哪一步,取决于这个案子掀出来之后朝堂上谁得利谁吃亏。你算过这笔账吗?”
“当然算过。”
“算过你还要办?”
“要办。”
萧十郎又不说话了,她就这样看着沐笙阮,目光里那层玩世不恭的东西一点点褪去。
“沐笙阮。”她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也低了一些。
“嗯。”
“我在说一遍,你要跟我合作吗?"
沐笙阮还是没有接话,因为她对萧十郎不了解,她不敢轻易合作!同时,她也看着萧十郎,目光也在对方脸上停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