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加微信 江砚灼加上 ...
-
周一清晨六点二十,闹钟响,江砚灼醒了。
她按掉闹钟,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窗帘缝隙透进来灰蓝色的光,天刚蒙蒙亮。床头柜上摊着昨晚没合上的英语单词本,她拿过来,闭眼默背了几个,合上放回原处。
洗漱、换校服、检查书包。出门前她把药盒从桌上拿起来——周一、周二、周三,三天的量。宋铮月叮嘱过,药得吃到周三。她把药盒揣进口袋。
电梯到一楼,单元大堂灯光明亮,感应门无声滑开。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被露水打湿后的清冽。小区里的路灯刚熄,天光还不太亮。
她刚走出两步,就看见了宋铮月。
对方穿着一件灰色运动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点。耳朵里塞着耳机,正沿着步道慢跑过来。
江砚灼脚步慢了一拍。
宋铮月也看见了她,放慢速度,摘下一只耳机。
“早。”
“早。”
“身体好些了吗?”宋铮月问。
“好的差不多了。”
“药吃了吗?”
“还没,到学校吃。”
“嗯。别忘了。”
宋铮月重新戴上耳机,从她身侧跑过。
江砚灼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往小区大门走。
到教室的时候离早读还有十五分钟。她坐到靠窗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药盒,抠出两颗药,就着水咽了。然后翻开英语课本。
背着背着,目光落在窗外。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她忽然想,宋铮月这会儿应该跑完了吧。
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背单词。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她把数学卷子做完,又翻出一套英语阅读理解。做到第三篇的时候,笔没水了,她换笔芯,低头的时候看见草稿纸边缘写了一个“宋”字。
很小,藏在演算步骤里。
她盯着看了两秒,用笔涂掉了。
晚上九点四十,下晚自习。
江砚灼收拾书包,走出校门。夜风比白天凉了很多,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从校门口出来,右转进那条巷子。巷子不深,地面铺着青灰色的透水砖。清和私诊在巷子中段,门头上有一盏暖黄色的灯。
她放慢脚步。透过玻璃门和纱帘的缝隙,能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隐约有人影在移动。
她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
没有过去。站了十几秒,转身走了。
回到小区,上楼,开门,换鞋,放下书包。她去洗漱,然后躺下。
手机没有新消息。她关了灯。
想着明天早上,还会不会碰见她。
周二清晨,六点二十。
江砚灼出门的时候,往步道的方向看了一眼。灰色身影刚好从景观石后面转出来。
“早。”宋铮月先开了口。
“早。”
两个人错身而过。
“药吃了吗?”宋铮月问,脚步没停。
“吃了。”
“嗯。”
晚上九点四十,她又走进那条巷子。诊所的灯亮着,纱帘拉了一半。她站在巷口,比昨天多看了几秒,然后走了。
周三清晨。
江砚灼走出单元大堂的时候,宋铮月正好从步道跑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早。”
“早。”
“药呢?今天最后一天了。”
“带了。”
“嗯。”
宋铮月说完,没急着跑,停在原地多站了两秒。
“你们高三几点上课?”她问。
“七点二十。”
“那你现在去学校是不是太早了?”
“早点去可以背单词。”
宋铮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那我先走了。”
她重新戴上耳机,沿着步道继续跑。
江砚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姐姐——”她喊了一声。
宋铮月回头,跑回来。
“怎么了?”
“你微信号是多少?”江砚灼说,“万一我有事……方便问你。”
宋铮月看了她两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江砚灼扫了。
“加好了。”
“嗯。快去吧。”
江砚灼把手机收起来,快步往学校走。
白天上课,课间她看了一眼手机。好友申请通过了。头像是诊所窗台那盆绿植。朋友圈只有一条灰线。
她把手机塞回桌肚。
晚上九点四十。
她走出校门,往巷子方向走。诊所的灯亮着,门关着,纱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又站在巷口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回到家,洗漱,躺下。手机亮了一下。
宋铮月:到家了?
江砚灼:到了。
宋铮月:药吃完了?
江砚灼:吃完了。
宋铮月:好。早点睡。
江砚灼:你也是。
那边没再发了。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
周四清晨。
江砚灼出门的时候,单元大堂的前台上放着一个纸袋,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
她走过去,拿起便利贴。上面写着:“早餐多买了一份。”
字迹清隽工整。
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三明治和一盒牛奶。三明治还是温的。
她把便利贴折好塞进口袋,捧着纸袋往小区大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宋铮月刚好从步道跑过来。
“早。”宋铮月摘了耳机。
“早。”江砚灼举了举手里的纸袋,“谢谢姐姐。”
“不用谢。顺路买的。”
宋铮月重新戴上耳机,跑远了。
江砚灼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步道拐角,才转身往学校走。
三明治咬了一口,火腿新鲜,生菜脆脆的。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走得不快。
周五清晨。
江砚灼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前台。她直接走到步道旁边,等了一会儿。
宋铮月从远处跑过来,看见她站在那儿,放慢了速度。
“今天怎么站在这儿?”宋铮月摘了耳机。
“等你。”
宋铮月看了她一眼。
“走吧,别迟到了。”宋铮月说。
“嗯。”
江砚灼转身往小区大门走。走出去几步,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跑步的那种,是走路。
她回头,看见宋铮月跟在她后面,慢慢走着。
“今天不跑了?”
“跑完了。”
两个人并肩走到小区门口。
“我回去了。”宋铮月停下。
“嗯。”
江砚灼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姐姐,晚上你几点下班?”
“不一定。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路过的时候,老是看你灯还亮着。”
宋铮月没接话。
“快去吧,要迟到了。”
江砚灼看了一眼手机——七点零三分。还有十七分钟。
她加快了脚步。
晚上九点四十,下晚自习。
江砚灼走出校门,往巷子方向走。走到巷口,她看见诊所的灯亮着,门开着一条缝。
她站在巷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推开了门。
诊室里没有病人。宋铮月坐在诊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运动衫,头发散着。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放学了?”
“嗯。”江砚灼站在门口。
“进来吧,门开着风大。”
江砚灼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宋铮月没再跟她说话,低头继续看书。诊室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江砚灼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在诊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宋铮月身上。
她低着头,长睫毛垂下来,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江砚灼把目光移开。
“喝不喝水?”宋铮月忽然开口。
“不喝。”
“嗯。”
又安静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宋铮月合上书,抬头看她。
“今天怎么想到过来了?”
“路过。”江砚灼说。
宋铮月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杯,倒了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喝点水,嘴唇都干了。”
江砚灼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确实有点干。她端起水杯喝了两口。水温温的。
宋铮月坐回诊桌后面。
“高三累不累?”她问。
“还行。”
“作业写完了?”
“在学校写了大半。”
宋铮月点了点头。
“你该回去了。”她说,“明天还要上课。”
江砚灼看了一眼时间。她站起来。
“那我走了。”
“嗯。回去早点睡。”
江砚灼走到门口,拉开门,夜风涌进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宋铮月坐在诊桌后面,灯光落在她身上。
“姐姐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江砚灼走在巷子里,夜风吹在脸上。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加快脚步。
回到家,洗漱,躺下。手机亮了一下。
宋铮月:到家了?
江砚灼:到了。
宋铮月:早点睡。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江砚灼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江砚灼:不用了姐姐,太麻烦了。
宋铮月:顺路的事。三明治?
江砚灼:……好。谢谢。
宋铮月:嗯。睡吧。
江砚灼:晚安。
宋铮月: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窗外的夜色沉静。
七楼左边那户的灯熄了。右边那户的灯还亮着。
……
宋铮月合上书,关了台灯。
窗外黑透了。她起身去关客厅的灯,路过玄关时,看见鞋柜上放着那件灰色运动外套。明天早上还要穿,她顺手搭在椅背上。
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她躺下来,想起今天晚上小姑娘推门进来,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待了十分钟。什么也没说,就是坐着。
“路过。”她说。
宋铮月翻了个身。
十七岁,一个人住,每天六点多出门,晚上十点多才到家。校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书包鼓鼓囊囊,压得肩膀一高一低。
她想起江砚灼说“好多了”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的,好像生病晕倒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明明身体这么弱。
嘴硬。
和八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