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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吃饭 约饭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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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江砚灼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混着油花溅开的滋滋声,隔着一道门板隐隐约约传进来。她闭眼躺了几秒,听见江潇在外面哼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唱得很开心。
她弯了弯嘴角,慢慢坐起来。
烧已经完全退了,脑袋也不昏了,只剩下骨头缝里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着,不碍事,但提醒她这场病还没好透。
床头柜上摊着昨晚没合上的英语单词本,翻到的那页折了一个角。她拿过来,闭眼默背了几个,确认没忘,才合上放回原处。
洗漱出来,江潇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白粥、煎蛋、一小碟凉拌黄瓜,简单但清爽。
“你今天还去打针吗?”江潇咬着筷子问。
“嗯,最后一次。”
“那我陪你一起去。”
江砚灼看了她一眼:“你作业写完了?”
江潇噎了一下,眼神开始飘。
“先陪我去打针,回来再写。”江砚灼端起粥碗,语气平淡。
小姑娘没再吭声,三口两口扒完粥,去换了衣服。
出门前,江砚灼折回房间,从桌上抽了一本数学小题狂练塞进包里。
江潇看见了,翻了个白眼:“姐,你打针也不放过自己?”
“我好多了,闲着也是闲着,前两天我可没写。”
……
上午九点半,姐妹俩到了清和私诊。
诊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位老奶奶在等着拿药,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研究老人机。宋铮月站在药柜前配药,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越过柜面望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来了。”
“嗯。”江砚灼应了一声。
江潇跟在姐姐身后,好奇心已经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她悄悄打量着宋铮月——干净的侧脸,安静的坐姿,白大褂里面是一件藏蓝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端正。
她偷偷拽了拽江砚灼的衣角,凑过去极小声地说了一句:“确实好看。”
江砚灼面无表情地把衣角从她手里抽出来。
宋铮月配好药递给老奶奶,交代了几句用法,转过身来,从柜子里取出输液用品。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她走到江砚灼面前,低头给她扎留置针,江潇就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疼吗?”江潇问。
宋铮月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不疼,放松就好。”
针头刺进去的瞬间,江砚灼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宋铮月注意到了,手上的动作又轻了两分,贴好胶布之后,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安抚。
“好了。”
江砚灼在沙发上安顿好,左手搭在扶手上不能乱动,右手倒是自由的。她从包里抽出那本小题狂练,翻到折了角的那页,铺在膝盖上,右手握笔,低头开始算。
江潇在旁边看着她,叹了口气。
输液的过程单调冗长。宋铮月偶尔过来看一眼吊瓶,调整一下滴速,确认没事就走开了。
又一次过来换药水的时候,江潇终于憋不住了,指着姐姐膝盖上写得密密麻麻的习题册,语气里带着点告状的意味:“医生你看她,生病了都不肯歇一会儿,出来打针还带着作业。在家更夸张,以前天天刷题到半夜,我说她她还不听。”
宋铮月低头看了一眼药水,确认正常滴落,才直起身,目光落在低头算题的江砚灼身上。
小姑娘没反应,好像没听见妹妹在说什么,笔尖依旧在纸面上移动,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正卡在一道题上。
宋铮月看了两秒,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高三了,功课紧,可以理解。不过身体是底子,底子垮了,题也做不了。”
说完,她就转身回了诊桌,继续整理手头的病历。
江砚灼始终没抬头。但笔尖顿了一下,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没擦,继续往下算了。
快十一点半的时候,输液结束。宋铮月过来拔针,动作轻柔利落。
江砚灼合上习题册,把笔别回去,抬头看了宋铮月一眼。余光扫到旁边正盯着宋铮月看的江潇,话到嘴边打了个转。
“宋医生,晚上五点半,楼下那家馆子,别忘了。”她说。
语气比平时正式了一点。
江潇的目光立刻从宋铮月身上转到了姐姐脸上,带着一点意外。
宋铮月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江砚灼,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如常:“不会忘。回去休息一会儿,别到处跑。”
“嗯。”
……
出了诊所的门,江潇快走两步跟上来,歪着头看姐姐。
“姐。”
“嗯。”
“你刚才为什么叫‘宋医生’?”
江砚灼脚步没停:“她本来就是医生。”
“可你刚才叫“宋医生”的时候,语气不太对。不是那种自然的、顺嘴说出来的称呼,而是——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江潇想了想,又看了看姐姐的侧脸。
耳朵尖是红的。
她忽然笑了。
“姐。”
“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本来想叫别的,因为我在旁边,不好意思了?”
江砚灼没说话,脚步也没停。
江潇追上去挽住她的胳膊,歪着头凑近看她的表情:“被我猜中了?”
“没有。”
“那你耳朵红什么?”
“风吹的。”
“今天没风。”
江砚灼加快了脚步。
江潇在后面笑得弯了腰,小跑着跟上去,但没再追问。
……
回到家,江砚灼简单做了两个小菜,姐妹俩凑合着吃了午饭。饭后江潇被赶回房间写作业。
江砚灼靠在客厅沙发上,把上午没做完的那几道题翻出来继续算。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习题册的页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写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咬着笔帽想了半天,在草稿纸上划掉又重来,来回折腾了十几分钟才解出来。
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做,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上午的事——宋铮月说“可以理解”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本来就挺普通的。人家是医生,她是病人,说两句医嘱而已。
她把那个念头甩开,继续做题。
下午四点多,江潇从房间冲出来,把写完的作业本往茶几上一拍:“搞定!”
江砚灼从沙发上坐起来,看了看她:“全部写完了?”
“全写完了!”江潇叉着腰,骄傲得像只刚打了胜仗的小公鸡。
“嗯。”江砚灼站起来,语气平平的,但眼底有一点笑。
她合上习题册,收拾好茶几上的笔和草稿纸,摞整齐了放在一边。
……
下午五点十分,江砚灼站在玄关镜子前,把卫衣帽子放下来,又拢了拢头发。
江潇从房间冲出来,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精神得很。她看见姐姐站在镜子前,脚步一顿,歪着头打量了一下。
“姐,你平时出门可没这么讲究。”
江砚灼拉开门,头也没回:“你走不走。”
“走走走。”
两人先下了楼。
楼下那家馆子叫“小满食堂”,开在小区门口的转角处,店面不大,装修是干净的原木色,门口种了一排细竹,风吹过沙沙响。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手艺好,人也热情,在这片开了五六年,回头客很多。
江砚灼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把菜单翻了一遍,在几道菜上折了角。
五点二十五分,宋铮月推门进来。
她换了一件奶白色的薄衫,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被晚风吹得有些乱。她扫了一眼店里,看见靠窗的江砚灼,走过来坐下。
“我迟到了吗?”
“没有,是我们来早了。”江砚灼把菜单推过去,话出口的时候顿了一下,但这次没再叫“宋医生”,也没叫别的什么,只是把菜单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看看想吃什么。”
宋铮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菜单。她看了一眼桌上折了角的几页:“你点好了?就按你点的来,我不挑食。”
江潇忍不住开口:“姐姐,你真的什么都吃吗?我姐可挑食了,不吃香菜不吃姜不吃太肥的肉,她点的菜都是没香菜的。”
宋铮月看了江砚灼一眼,眼里有一点笑意:“那正好,我也不吃香菜。”
江砚灼低头倒茶,没抬头,耳尖微微泛红。
菜陆续上来了。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份酸菜鱼、一碗番茄蛋花汤。菜式普通,但分量足,卖相也好,热腾腾的香气混在一起,满满铺了一桌。
江潇最先动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还是这么好吃!”
江砚灼给宋铮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这两天照顾我。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省略了称呼。既不是“宋医生”,也不是“姐姐”。
宋铮月接过茶杯:“我是医生,那是我的本职工作,不用这么客气。”
江砚灼抬眼看她,语气认真,“你陪我去超市,帮我拎东西,还送我到家门口。那些不是工作。”
桌上安静了一瞬。
江潇咬着排骨,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转,识趣地没吭声。
宋铮月垂了一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语气温和但平静:“你一个人住,生病了没人照顾,换谁看见了都会搭把手。不用想太多。”
江砚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江潇适时插了一句:“姐你就别客气了,你再客气菜都凉了。宋姐姐,你尝尝这个酸菜鱼,好嫩。”
宋铮月笑了一下,拿起筷子。
席间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江潇是个话多的,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说她们的班主任有多凶,说食堂的阿姨打菜手抖。宋铮月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不冷场也不抢话。
“宋姐姐,你学医是不是很累啊?”江潇一边剥鱼刺一边问。
“还好,习惯了。”宋铮月把一块没刺的鱼肉夹到江砚灼碗里,“高中也很累。”
“就是就是!”江潇疯狂点头,“我姐高三,学起来不要命。你看今天,出来打针都带着习题册,拦都拦不住。”
宋铮月闻言,转头看了江砚灼一眼。
江砚灼正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宋铮月没再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吃饭。她不是那种会追着叮嘱的人。上午已经说过一句“身体是底子”,再说就显得絮叨了。每个人有自己的节奏,她点到为止。
江砚灼扒了两口饭,偷偷抬了一下眼,看见宋铮月已经低头在喝汤了,侧脸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把那口饭咽下去,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结账的时候,江砚灼抢在宋铮月前面扫了码。宋铮月没有拦,只是说了一句:“下次我请。”
江砚灼弯起眼睛:“好。”
三人走出饭店。晚风温软潮湿,带着远处不知谁家厨房飘出来的烟火气。路灯已经全亮了,橘黄色的光把街道烘得暖洋洋的。
江潇走在前面两步远的地方,踢着一颗小石子,马尾一晃一晃。
“你妹妹挺活泼的。”宋铮月看着那个背影。
“太闹了。”江砚灼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嫌弃。
“热闹好。”宋铮月说,“一个人住久了,容易闷。”
江砚灼没接话。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宋铮月开口:“明天还要上课,晚上早点睡。”
“嗯。”
“药继续吃,吃满三天。”
“好。”
两个人在单元门口站定。江潇已经按了电梯,探出半个身子喊:“姐——快进来——”
江砚灼看了宋铮月一眼:“不上去吗?”
“我还有点事。”
电梯门缓缓合拢。
……
宋铮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风穿过香樟树叶,簌簌的声响铺满整条街道。她抬头看了一眼七楼左边那户亮着灯的窗,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了。
今天这顿饭吃得还算舒服。小姑娘话不多,但懂礼貌,不让人费心。妹妹叽叽喳喳的,但很会活跃气氛,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做医生的,遇到配合治疗的病人、省心的家属,总归是件愉快的事。
至于那声“宋医生”和躲闪的眼神——青春期的小姑娘嘛,脸皮薄,当着亲人的面不好意思。过两天熟了就好了。
她这样想着,步子不快不慢,身影融进了夜色里。
……
楼上,江家。
电梯门一开,江潇就冲了出去,跑进家门换鞋,她看了眼时间,从沙发上弹起来:“完了完了,早知道不说这么多话了,再不收拾东西,一会儿该迟到了。”
说完冲进房间,开始往行李箱里塞换洗衣服和零食。江砚灼跟过去,往她书包里塞了两百块钱。
“校服带了吗?”
“带了带了。”
“作业本别落了。”
“落不了!”
江潇拉好拉链,背着包走出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回头。
“姐。”
“嗯。”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好好吃饭,早点睡觉,别又把自己折腾病了。”
“知道了。”
“你要是再病了,我就告诉宋姐姐,让她说你。”
江砚灼愣了一下:“她为什么要说我?”
“因为你是她病人啊,病人不听话,医生当然要说。”江潇笑嘻嘻地拉开门,“拜拜,我走了。”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小姑娘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江砚灼站在玄关,愣了两秒,然后伸手把门锁好。
她回到客厅,把茶几上散落的笔和草稿纸收进房间,书包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安安静静地靠在书桌旁边。周一早上的课表贴在台灯底座上,她扫了一眼,把明天要用的教材叠在最上面。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透,她靠在床头,拿起手机。
还没加她微信。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翻开床头那本英语单词本,背了两页。头发干了,她关了台灯,躺下来。
窗外的夜色沉了下来。隔壁房间空着,江潇的床铺得整整齐齐。
通学和寄宿不一样。江潇周天晚上需要在七点前返校,而她走读,可以第二天早上再回学校。
江潇读寄宿,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知晓姐姐学业繁忙,没有时间照顾她的三餐起居。寄宿包吃包住,能让姐姐放心。
明天早上七点出门,天应该已经大亮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一些念头——明天早上会不会碰见她?碰见了说什么?叫不叫?
想了半天,什么结论都没有。
算了,碰见了再说。
七楼左边那户的灯,十点半就熄了。右边那户的灯,还亮着。
宋铮月坐在书桌前,翻着一本专业书,台灯的光落在书页上,安静而专注。她看了一眼时间,合上书,关了灯。
明天还要上班。
窗外夜色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两扇窗,隔着一条走廊,各自暗了下去。
今天双更,作者三模中……
依旧独角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