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师亦受》霜里蛋

2、随便挂电话是不好的习惯

　　当陶黎在一帮追随自己的小护士哀怨的眼神中着急忙慌地赶到医院大楼门口的时候，男人原

　　来站的地方已是不见半朵浮云了。
　　陶黎一把抓住吊针的导液管，狠命一拽，旁边的小护士捂着眼尖叫了一声。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吐不出来，陶黎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天杀的男人姓甚名谁，无从

　　骂起。
　　于是陶黎吸足了气，仰头大吼道：“某某某！你妈忘把你心肺生出来了吧？！小心老婆娶回

　　家发现是伪娘，生儿子没下面生女儿没□□啊！！”
　　无视医院大楼里像打地鼠游戏里的地鼠一样探出来的脑袋，陶黎顺一口气，回头对怵在一边

　　的小护士粲然一笑，“回去吧。”

　　在医院过了一个月鱼肉百姓作威作福的日子，再回到学校时大一军训已经结束了。
　　一进寝室，迎面扑来两只煤窑子里爬出来的野兽。
　　“白……真白……这手臂，这脸蛋……遥想爷当年，小睿睿刚上大学，清纯靓丽，白里透红

　　……”沈睿老泪纵横，捧着陶黎的手臂一个劲地在自己炭色的脸上蹭。
　　卢弈翔老气横秋地拍拍沈睿的肩膀，叹道：“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陶黎乐得心花怒放，“朕自断肋骨两根，换得水嫩人皮一具，外带妙龄小护士伺候屎尿两礼

　　拜，值了！”
　　一只眼圈泛白脸庞发黑疑似熊猫的生物从床上抬起头来，陶黎嚎叫一声：“凯絮娘娘！是谁

　　把你打成这副熊样？朕定替你做主！”
　　林凯絮幽幽地戴上眼镜，正好遮住了泛白的部分，一副怨女的姿态道：“皇上，别怪臣妾没

　　有提醒你，一大眼长发青葱女子今早刚来找过你，臣妾告诉她到医院去了，看样子是没遇上。啊，还有，班主任叫你回来马上去找他，他说他去医院找过你了，你应该认识他。”
　　沈睿唱：“长发——”
　　卢弈翔接：“大眼——”
　　林凯絮和道：“羡慕嫉妒恨啊——————”
　　陶黎大惊，“怎么不早说？！”
　　沈睿摊开手无辜道：“你又没问。”
　　“桃——子——”
　　嫩嫩的女声从远及近，最后挂在了陶黎身上。
　　黑炭三人瞠目结舌，陶黎惨叫一声，连同身上吊着的女生一块倒在了地上。
　　“桃子！我知道你见到我高兴，也不用五体投地啊！快平身，哀家恕你无罪！”女孩咯咯地

　　笑个没完，黑炭三人组暗暗吞了一口唾沫。
　　陶黎简直想翻白眼，“我的汀熙大小姐，你坐在我身上我怎么起来啊……”而且刚才还压在

　　断掉的肋骨上……
　　文汀熙嘟起嘴道：“你不是很有力气的嘛，把我抱起来不就行了？我可是听说你受伤了特意

　　来看你的哎！”
　　“知道他受伤还坐在他身上！”黑炭三人组心底的声音喊。
　　陶黎闷闷的声音说：“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你变胖了。”
　　女孩尖叫一声跳起来，做个鬼脸道：“你才胖叻！你就这么希望你女朋友变胖啊！哼！”
　　陶黎捂着胸口缓缓站起来，对文汀熙温和地笑，说：“汀熙，你怎么到这里来的？伯母知道

　　么？不用上学么？”
　　文汀熙脸颊稍稍红了起来，说：“我……我听说你受伤了，上课什么的跟你比起来无所谓啦

　　，所以瞒着妈就来了……也不是瞒着，我留了纸条了，放在我的牙杯里……”
　　陶黎感觉头上拉下几条黑线，纸条放在牙杯里……谁会注意到啊！
　　“汀熙啊，我现在送你去机场，你马上回家，我给你妈妈打电话，好不好？”
　　文汀熙打掉陶黎要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字一句道：“陶黎你为什么老是把我当做小孩子？我只比你小一岁好不好？马上就要成年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把我当做妹妹一样对待？！我是你女朋友哎！”
　　“诶……？”陶黎没有反应过来，文汀熙已经转身冲出门外，等陶黎追出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她的踪影了。
　　“不是吧，这是什么狗血桥段，汀熙你琼瑶剧看多了吧……”陶黎无力地靠在门上，黑炭三人凄凄地看着他唱到：“我最怕、最怕，烟雨蒙蒙……”
　　掏出手机，拨号。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陶黎一个头两个大，手机却不适时地响起来。
　　“喂？汀熙？”
　　“……”
　　“汀熙，是不是你？我错了，你快回来，你要是出了事我就、我就……”
　　“陶黎，我是你班主任。”
　　“什……老师啊，我有急事，先不跟你说了啊！回头找你，再见！”
　　陶黎说完，立马挂断电话，冲出宿舍，留下三人组在门口悲戚地唱着，“往事一重重，山水一……”唱到一半戛然而止。
　　陶黎奇怪地回头看，却见三人已经龟缩进宿舍里，只留出六只雪亮的眼睛。
　　回头一瞬间，陶黎猛的撞上了一件硬物，霎时间天旋地转天地失色。
　　正当陶黎在想着：最近是跟地板结了仇了吧，整天和它做亲密接触……时，正在下坠的身躯突然静止了。
　　衣领被一双白皙的手揪住，由此陶黎判断出这绝对不是大一新生的手，除非他也在开学第一天被一个懒散的男人开一辆蓝色mini撞到。
　　顺着纤细的手臂往上看去，是剪裁合体的衬衫，然后是尖尖的下巴、薄薄的颜色偏淡的嘴唇，接着是高挺漂亮的鼻子，最后陶黎看到了一双他永远不会忘记的眼睛——颜色稍显淡，在太阳下像透明的宝石。
　　陶黎大惊失色，“你！别碰我！”
　　男人应声放手，陶黎重重地摔在地上。
　　“痛！你干嘛啊！”
　　男人一脸无辜道：“你叫我别碰你的啊。”
　　陶黎恨恨地站起来，准备无视他绕道而行。男人淡淡地望着他，说：“你是第一个敢挂掉我电话的学生，就没有什么要解释一下的么？”
　　陶黎定在原地石化，风一吹就该碎了。
　　“你……你敢不敢望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风太大我听不清……”陶黎颤巍巍地说。
　　“不用怀疑你的耳朵，我用我班主任的身份保证它们没问题。”
　　陶黎的小心肝碎成一片一片的，面如死灰，声如蚊纳道：“老、老师贵姓？”
　　“免贵，姓姚，姚易如，记住了。现在请跟我走一趟，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不行！老师，我今天真的有急事……”
　　“急事？比如说一个名为汀熙的漂亮女孩来找你，你把她惹急了，她夺门而出，你现在得去找她，另外她的身份是你的女朋友？”
　　陶黎连退两步，吃惊道：“你、你偷窥我？！”
　　姚易如冷哼一声，“你付我工资我都不偷窥你。”
　　“那……”
　　“猜的。废话少说，现在已经是四点半，再过一个半小时天就要黑了。”
　　“……”陶黎紧张地看表，天黑了之后，一个女孩子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多危险，陶黎不敢想。
　　“你到底要不要跟我来？”姚易如掏出车钥匙晃了晃，转身径直走下楼。
　　陶黎赶忙跟上。

　　“呜呜呜……老师，她到底在哪啊，她要是丢了，我妈会把我五马分尸剥了皮煎熟之后给狗吃的……”
　　“别担心，狗不会吃的，嫌肉老。”
　　“……老师你不能安慰我一下么……”
　　“少废话，下车。”
　　一下车，两人就被卷进了嘈杂的音乐声当中，社会各层各色人物都在这个地方不分你我地发泄人类原始的情绪，白日的绅士淑女，在昏暗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中靠酒精的刺激麻醉自我，和永不会再相见的陌生人交换体温。
　　“好臭……汀熙她不会在这种地方吧……”
　　姚易如淡淡地看了陶黎一眼，示意他跟着自己，便径直到吧台去和酒保们说了几句话。
　　“她不在这里，但是他们说早一些时候看见过一个长得很像的女孩到隔壁酒吧去了。”
　　两人又往外走去，陶黎走得太急，和一个袒胸的壮男人迎面相撞。
　　“唔……对不起。”陶黎低着头急急往外赶，却被男人拦住去路。
　　“小屁孩，撞到老子就这个态度啊？！不陪老子玩玩就想走？哟，还挺漂亮的嘛……”说着，手轻佻地托起陶黎的下巴。
　　陶黎反手挥开那只毛茸茸的手，“神经病，变态啊你！”
　　男人两只小眼睛立即瞪得老大，怒道：“什么？！敢不从老子？！老子活剥了你！”
　　姚易如走上前，一只手按下男人马上要击出的拳头，不着痕迹地挡在陶黎面前，笑得温文尔雅，对男人说：“不好意思，他是我的人，不懂事，如有冒犯，请原谅。一点小事，不值得动怒。”
　　男人的鼻孔扑闪扑闪几下，算是消了气，摆摆手，瞪了陶黎一眼，悻悻然地走了。
　　姚易如转过身看着陶黎，冷冷地说：“你以为你还很小？什么事都能顺着性子？”
　　陶黎愤愤地冷哼一声，“谁叫他动手动脚，打一架才好呢，让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就算你很能打，你的小女朋友可等不了这么久。”
　　陶黎才回过神来，姚易如已经走出去了。

　　灯影幢幢，人影幢幢。
　　“陶黎，你看那个是不是。”
　　陶黎顺着姚易如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立马看到了文汀熙那张精致的脸，但那张脸却是靠在一个男人肩上的。
　　准确地来说，文汀熙是被睡着了被一个男人背在背上。
　　陶黎火冒三丈，冲到那男人跟前就是一拳抡在男人脸上，接着又是一拳直冲鼻梁。
　　“呜！你是谁啊……干嘛打人啊！很痛哎！”男人痛得蹲在地上，扭曲着脸说。
　　“我才要问你是谁！你对她做了什么！你放开她！她是我女朋友！”
　　“我哪知道她是你女朋友啊……我看她一个人睡在吧台上，怕她有危险，又看到她带着我们学校的简章，才打算送她走的，早知道帮她会被打我才不干叻……”
　　姚易如这时走到陶黎身边，说：“李渊老师，好巧啊。”
　　被打肿了脸颊的中年男人像见了救星一样，扯着姚易如的衣服说：“小如，我好惨啊，莫名其妙被打了，你要为我做主啊呜呜呜……”
　　姚易如轻咳一声，“他是我学生。”
　　李渊如遭晴天霹雳，落寞地扶着墙，道：“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陶黎接过睡得死猪一般的文汀熙，摸摸头，对李渊说：“老师，那个，我很有公德心的，会自觉赔医疗费的……”
　　姚易如用力咳了咳，转过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