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师亦受》霜里蛋

3、爱情之所以为爱情

　　这是陶黎第一次到姚易如的家。
　　因为拖着个沉睡不醒的女孩，宾馆都不敢随便开房间，宿舍是肯定回不去的，唯一的办法就是……
　　“不行。”姚易如丝毫没有被陶黎可怜巴巴的脸打动，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啊老师！拜托啦！要不然我们就要露宿街头了啦！明天新闻头条就是北京某校大学生冻死街头……姚老师我告诉你哦，到时候要是有记者采访我，我不保证我不会一时口快把你的名字说出来哦……”
　　“挺好的，给学校提高点知名度，牺牲小我不算什么。”
　　“老师……”陶黎瞬间蔫了下来，文汀熙趴在他背上睡得正酣。
　　“A.她一个人到我家，B.你们两个露宿街头。选吧。”姚易如打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不留余地地关上门。
　　陶黎深呼吸两下，最终没忍住，喊道：“让她一个人住到你家去还不如把她扔在酒吧呢！”
　　姚易如降下车窗，自在地看着陶黎道：“随你怎么想，再给你半分钟时间决定。”
　　陶黎落寞地站在原地，头低低的，看着脚尖，喃喃地自言自语，“我才不信你呢，大变态，让我把她交给你还不如一枪毙了我算了，这个生儿子没□□的家伙……”
　　“半分钟到了，怎么样？”
　　陶黎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抬头看姚易如一眼，只是缓缓转身，背着睡得死猪一般的女孩，在不眠的城市街头一步一顿地往前走，给姚易如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女孩大概不算轻，陶黎走得不算轻松，但是很坚持。
　　姚易如看着他笨拙的动作，不由得微微翘起嘴角。
　　“哔哔——”
　　汽车鸣笛声在陶黎身边响起，蓝色mini副驾驶座的车门开了。
　　“C.睡客厅，明天早餐你负责。”
　　陶黎知道这时候应该像个男人一样摔上车门，骄傲地走掉。但是折腾了一天，累得半死不说，还没完全愈合的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理智告诉他忍辱求全才是明智的。
　　“我选C。”陶黎倦倦地说，抱着文汀熙钻进车里。

　　姚易如的家出乎意料的大且精致，佷整洁，不是陶黎想象中那种家徒四壁的整洁，而是东西繁多而且井井有条的整洁。一看就知道家的主人是那种生活很讲究而且有洁癖的人。
　　整洁得……让陶黎手足无措。
　　“拖鞋在鞋柜，自己拿，客房直走转左，浴室在右边，厨房在浴室旁边，被子枕头在客房衣柜里，新牙刷在浴室抽屉，家里没有女式睡衣，衣柜里有男式的。”姚易如交代完，兀自走进房间关上了门，看样子这个晚上是不会再出现了。
　　“……打扰了……”
　　文汀熙身上一股刺鼻的酒精气味，衣服上一片一片暗色的斑块，像是洒上的酒水或是呕吐物，不换衣服睡觉是不可能的了。陶黎铺好床，翻出睡衣，看着眼前没有防备的女孩，呆立了五分钟，绝对去敲姚易如的房门。
　　“老师……”
　　里面半晌的死寂，在陶黎以为姚易如已经睡下了的时候，门被拉开了。
　　姚易如不耐烦的脸探出来，“做什么。”
　　“我、我不知道怎么换衣服……”
　　姚易如的眼神瞬间变得像看到珍稀动物一样，“陶同学你没事吧，这算什么，新型性暗示方法？”
　　“不、不是！是帮她换啦！”
　　姚易如做了一个“靠”的嘴型，说道：“陶黎同学，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她是你女朋友，你来找我，难道要我帮她换衣服么？”
　　“那怎么办啊……”
　　“你装什么啊，早晚不都是你的，看一眼又不会死。我睡觉了，你自己纠结去吧。”姚易如摆摆手关门。
　　陶黎立马用身体抵住门，扯着姚易如的胳膊，“不要啊老师！我怎么可以做出玩弄女孩子贞洁这种猪狗不如的事呢？！”
　　姚易如有点无奈地看着陶黎，叹口气，“陶黎，你相不相信我？”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假话。”
　　“信……”
　　姚易如猛地把陶黎往外一推就要关门，陶黎不死心地又欺身过来，“真的信！老师我真的信你！”
　　姚易如突然拉开门走出来，快步走进客房，把陶黎锁在了外面。
　　“诶？这是什么情况……老、老师你做什么……”
　　过了两分钟不到，姚易如从客房走出来，没有正眼看陶黎一眼就又消失在自己卧房的门后。
　　客房里，文汀熙睡得一脸宁静，身上的脏衣服已经换了下来，现在正穿着过大的男式睡衣。
　　陶黎鬼鬼祟祟地摸摸文汀熙肩膀的位置，舒了一口气，“还好，没全脱……”
　　客房被大小姐占着，陶黎也不敢再去招惹姚易如，只能自生自灭了。
　　陶黎洗了个澡，在客厅沙发上随便找了个抱枕一抱，不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没有想象中的冷，才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有一张薄被。
　　莫非是姚易如？
　　陶黎宁愿相信是文汀熙半夜梦游给自己盖上的。
　　“对了，早餐……”陶黎一看手表，第一节课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陶黎赶忙起身，准备去叫文汀熙起床，在客房门口却听见断续的啜泣声。
　　陶黎轻轻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却看见仍然穿着睡衣的姚易如正抱着哭成个泪人的文汀熙，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着什么，文汀熙边听边轻轻点头。
　　陶黎推开门，屋里两人同时望向他。
　　“汀熙，你醒了……”
　　文汀熙皱起眉又趴在姚易如胸前哭起来。
　　“汀熙，你……为什么哭啊？老师，你做了什么？”
　　文汀熙抬起头，一字一句对陶黎道：“陶黎，跟姚老师没关系。我想清楚了，我要跟你分手。”
　　“诶？”
　　文汀熙擦干眼泪，回过头对姚易如说：“谢谢你姚老师，能不能请你送我到机场？”
　　姚易如点点头，对陶黎说：“你呢？”
　　陶黎木讷道：“我、我也去。”

　　买好机票，陶黎越想越糊涂，拉过文汀熙到一边，问：“汀熙，是不是姚易如对你说了什么？”
　　文汀熙轻哼一声，“姚老师说了你很多好话，说你昨天找不到我佷着急，说你是个好男人，叫我好好珍惜你。”
　　陶黎不可思议地看了不远处的姚易如一眼，“那到底是为什么？”
　　“今天凌晨我醒来的时候，喊了你的名字，但是你没有来，姚老师来了，说你昨天太累了，还在睡，我很不舒服，浑身发冷，还吐了他一身，他没有嫌我脏，还抱着我。他只是一个陌生人，都这么关心我，你是我男朋友，在我不舒服的时候却没有一点警觉；今早看见我和姚老师抱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反应，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只把我当做妹妹。”
　　陶黎被她说得无言以对，文汀熙看着他，叹一口气，说：“好啦，不为难你了，我该走了，再见。”
　　陶黎呆呆看着她苗条的背影在安检口消失不见，被姚易如一掌拍在背上才回过神来。
　　“走吧，上课去。”
　　陶黎没有动，扯住姚易如衣角，“老师，我今天不想上课了。”
　　“随你。”姚易如拉回衣角，抛下陶黎往外走。
　　陶黎顿时觉得很委屈，大声说：“老师你就不能有点人情味吗？我失恋了哎！”
　　姚易如停下来，“我都说了随你了。”
　　陶黎走到姚易如跟前，盯着他的眼睛道：“安慰一下我会死啊？！对她就有这么多话可以说，对我就多说半个字都要累死你是不是？！”
　　“安慰？你要安慰是不是，好啊，我安慰你。”
　　姚易如说着，一只手拉住陶黎的手臂一把将他拉向自己，另一只手把住陶黎的下巴——
　　“唔！！？”
　　四唇相接，呼吸都停止了。
　　仅仅一瞬，陶黎唇上的温度迅速抽离。一日本老妪目视着两个185厘米的大男人当街亲吻，拐杖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姚易如淡然地走上前捡起拐杖递给老妪，并对她温和地笑笑，老翁红着老脸小步跑开了。
　　“老师，你是同性恋？”陶黎怯生生地问。
　　“不是。”
　　“那为什么……”
　　“你猜。”
　　“老师！”
　　姚易如轻笑，因为觉得你被吓到的样子会很有趣
　　“快走，我的小白等很久了。”
　　“小白……？”
　　姚易如拍拍蓝色mini的前盖，“小白，久等了。”
　　陶黎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但是它是蓝色的哎……”
　　“谁说蓝色的不能叫小白的？”
　　“没人……”
　　“陶黎。”
　　“啊？”
　　“是不是没有在想那女生的事了？”
　　“对哦……”
　　“我就知道。所以你根本没有失恋。”
　　“什么啊……刚刚才被甩的哎……”
　　姚易如转过头看着陶黎的眼睛，“你都没有爱过，哪来的失恋？”
　　陶黎被那双淡色的眼睛盯得头脑短时间空白，好像瞬间短路了一般。
　　“哦，啊？什么？”
　　姚易如回过头专心开车，“你，真的爱过她么，或者喜欢过她么？”
　　“当然有啊！”
　　“我看不出来。你，根本没有把她当做爱人来爱。”
　　“……”
　　“我看你，根本还不知道爱是什么吧。”姚易如轻笑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