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纪元》雾沉瑶舟

7、第七章 渔翁得利，杏木入手 魏原新趁蟒

　　黑石山下的杀戮，已近尾声。

　　双头蟒庞大的身躯在部落废墟中横冲直撞，两个蛇头一个喷吐毒雾，一个撕咬吞噬，所过之处，屋舍成片倒塌，留守的修士死伤惨重。

　　炼气九层的墨牙长老浑身浴血，左臂被齐肩咬断，右手握着一柄闪烁灵光的骨刀，状若疯魔地与巨蟒缠斗。他以精血催动了某种透支潜能的秘术，短时间内竟与炼气大圆满的妖兽拼了个旗鼓相当。

　　但魏原新看得清楚，他那暴涨的灵压如风中残烛，每一次爆发都在加速燃烧生命。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双头蟒同样不好受。一个蛇头的左眼被骨刀刺瞎，腹部被某种火系符箓炸开一道数尺长的焦黑伤口，行动已不如之前迅捷。

　　“畜生！给我死——！”

　　墨牙发出最后一声咆哮，骨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星，精准地刺入双头蟒另一个蛇头的咽喉！

　　双头蟒发出凄厉的嘶鸣，两个蛇头疯狂甩动，粗壮的蛇尾在垂死之际横扫千军，将墨牙拦腰砸飞，撞碎了三堵石墙才停下。

　　骨刀深深嵌在巨蟒的喉骨之中。

　　双头蟒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废墟中翻滚挣扎，压塌了最后几间完整的石屋。它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但炼气大圆满的妖兽何其强悍，即便是临死反扑，也搅得周围数十丈内飞沙走石，毒雾弥漫。

　　魏原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藏身的山岩后悄然跃下，如一缕轻烟，避开毒雾弥漫的主战场，直奔迷雾沼泽。

　　双头蟒濒死，墨苍长老生死不知，黑石部落留守力量全军覆没。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迷雾沼泽的瘴气比几天前更浓了。失去了双头蟒的妖气镇压，沼泽中潜伏的其他低阶妖兽开始躁动，但魏原新身上沾染了刻意收集的双头蟒血迹，那股残存的大妖气息，让它们本能地退避。

　　他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沼泽深处一片相对干燥的土丘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杏树。

　　那是一棵通体焦黑的古木，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表皮皲裂如龙鳞，内部隐隐有金色纹理流动。即便在昏暗的沼泽中，也散发着温润而不刺眼的灵光。

　　万年杏木！

　　但它并非完整。古木一侧，有一根最粗壮的枝干被硬生生撕裂，断口处光滑如镜，残留着浓郁的妖气——那双头蟒曾在这里取走了一截。而树心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丝丝缕缕的翠绿色雾气从中渗出，带着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精华之气。

　　那是即将成精的征兆。空洞，便是尚未完全凝聚的精核所在。

　　魏原新压下心头的激动。他没有鲁莽地直接砍伐，而是先仔细检查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从怀中取出一个青色玉瓶。

　　这是他从百宝楼掌柜的储物袋中得来的战利品——专门用来封存草木精华的“凝萃液”。他在黑石部落的库房里找到了用法玉简，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将凝萃液小心翼翼地点在树心空洞边缘，又将一张温养符贴在树干上。玉简上说，万年灵木取芯，不可用金铁猛力砍伐，否则会让木中精华瞬间流失。需以灵气慢慢温养，待其自然与母树分离。

　　做完这一切，他在杏树周围布下三层隐匿和预警的简易阵法——同样是从黑石部落的战利品中学来的。然后在树下盘膝而坐，一边吐纳灵木散逸的精纯木灵气恢复状态，一边耐心等待。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当沼泽外的喧嚣彻底归于死寂，当头顶的瘴气重新变得厚重黏稠，那截被凝萃液浸润的树心，终于在温养符的作用下，发出“咔嚓”一声轻响，自动从母树上脱落。

　　魏原新猛然睁开眼。

　　落在他掌心的，是一截长约尺许、粗如儿臂的木芯。通体金黄，触手温润如玉，隐隐有金色脉络在其中如活物般缓缓流动。仅仅是握在手中，他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木属性精华——那是万年岁月沉淀的精华，是足以炼制顶阶傀儡核心的绝世材料！

　　他没有贪心去取更多。整棵杏树虽珍贵，但他没有储物戒指，无法带走如此庞然大物。贸然砍伐只会引来更多觊觎者。取走最精华的木芯，已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魏原新将万年杏木芯贴身收好，又在树下调息片刻，将身体状态恢复到巅峰，才撤去阵法，原路退出了迷雾沼泽。

　　经过黑石部落废墟时，他停下脚步，再次潜入。

　　双头蟒巨大的尸体已经僵硬，蛇血流淌成一条小溪，引来无数毒虫啃噬。墨牙长老的尸体被压在碎石下，早已没了气息。周围散落着十几具低阶修士的残骸，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腐臭。

　　魏原新面无表情地在废墟中翻找。墨牙长老的储物袋在激战中损毁，里面的物品大多碎裂，但他在废墟深处找到了黑石部落的库房，防护阵法已在战斗中被毁，里面的灵石、丹药和材料散落一地。他一扫而空，虽无惊世骇俗的重宝，但对一个炼气五层的散修而言，已是一笔横财。

　　他甚至将双头蟒的毒囊和两个蛇头中的毒牙也一一剥离。这些是炼制毒药和法器的上佳材料，价值不菲。只可惜蛇胆和妖丹在之前的搏杀中被骨刀搅碎，否则那才是真正的宝贝。

　　做完这一切，他一把火烧了废墟中残余的痕迹，再次消失在茫茫山林中。

　　……

　　两天后，魏原新出现在黑风岭外围一处隐秘的山洞中。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藏身处。洞内干燥通风，被褥干粮一应俱全，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此刻，他终于可以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清点此行的收获。

　　灵石，一百二十余块下品。几瓶低阶疗伤和增进修为的丹药。数枚记载着基础功法和炼器心得的玉简。一堆品相参差的妖兽材料。以及，那截用命换来的万年杏木芯。

　　他从怀中取出那截金黄色的木芯，仔细端详，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审慎。

　　炼气五层，独身一人在妖兽与修仙势力的夹缝中游走，夺取万年灵材，这是何等的疯狂与侥幸。但侥幸不会永远眷顾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不配拥有万年杏木芯。一旦走漏风声，筑基甚至金丹期的大修士都会亲自出手追杀他。

　　必须尽快将其炼化为傀儡！

　　但炼制傀儡，需要功法。他手中只有《引气决》残篇和江持国记忆里一些粗浅的修仙常识，傀儡术更是从未接触。即便有了主材，也需要辅材、炉鼎、炼器法门，缺一不可。

　　他将玉简一枚枚贴在额头，神识沉浸进去。

　　良久，他放下最后一枚玉简，眉头紧锁。

　　玉简中的内容很杂，有基础功法、低阶术法、灵药辨识、材料处理、坊市见闻……但唯独没有系统的傀儡炼制之法。黑石部落以体修和驯兽为主，并不擅长傀儡术。

　　只有一枚玉简中，提到过一个地方——黑风岭往南两千余里，有一座紫云坊市，由金丹宗门紫霄宗设立，是整个云州东部最大的修仙者聚集地。坊市中设有专门的炼器工坊，只要有灵石，可以租用炼器室和地火炉，甚至聘请炼器师代工。

　　紫霄宗……紫云坊市。

　　魏原新收起玉简，眼神明灭不定。

　　紫霄宗是名门正派，坊市规矩森严，禁止私斗，相对安全。但也正因如此，那里鱼龙混杂，筑基修士比比皆是，金丹真人偶尔也会现身。以他炼气五层的修为，带着万年杏木芯去那里，无异于小儿持金过闹市。

　　但那枚玉简的末尾，还提了一句：紫云坊市每三年举办一次大型拍卖会，届时周边数国散修云集，会上常有各种奇功秘法、傀儡图纸流出。下一次拍卖会，就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

　　魏原新看着手中的万年杏木芯，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三个月，他要突破到炼气六层甚至七层，至少要修成几种保命的术法。

　　三个月，他要准备足够多的灵石和换取功法的筹码。

　　三个月后，紫云坊市。

　　那里，有他想要的一切。

　　他将杏木芯用布帛层层包裹，埋在山洞最深处，又在洞口布下三层简陋却实用的禁制。然后盘膝坐下，往口中扔了一颗增进修为的丹药，闭上了双眼。

　　灵气丝丝缕缕汇入他的经脉，冲刷、滋养着他这具资质普通的肉身。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方舟营地那片映红天际的大火，听到了风中传来的惨叫。

　　他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握紧。

　　那个世界已经回不去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吃人的新世界里，竭尽全力，活下去，向上爬。

　　直到有一天，再无人能将他视作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