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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过去
丁程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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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哭了。不是刚才那种干嚎,是真的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没有声音,只有肩膀的微微颤抖和越来越湿的衬衫。
马嘉祺愣住了。他见过丁程鑫很多种样子——愤怒的、尖锐的、倔强的、不服输的、喝醉了傻笑的——但他没有见过他这样哭。无声地、克制地、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的哭。
他伸出手,搂住了丁程鑫的肩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丁程鑫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你为什么要跟姐姐分开……”
马嘉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知道她有多痛苦吗……我真的很讨厌你……可是你明明也是很好的人……”
丁程鑫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哑。他的眼泪还在流,把马嘉祺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他哭得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诉说一件压在心里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事。
马嘉祺搂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说了,结果就会好吗?”马嘉祺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
丁程鑫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整张脸都湿透了。他看着马嘉祺,圆圆亮亮的大眼睛里全是水光和不解。
马嘉祺看着他,苦笑了一下。
“当时有一个投资人,追了她很久。”马嘉祺说,“那个人很有实力,能帮她实现她想做的事,能让她少走很多的弯路。那时候的我,给不了她任何帮助或者资源上的支持。她跟我在一起,会很辛苦。”
他顿了顿。
“那个人找到我,很客气地跟我谈了条件。他说得很明白——如果我不放手,他不会强求。但天泽会失去对她来说很重要的机会。他不是威胁我,他是在告诉我一个事实。我配不上她。”马嘉祺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不是物质上的配不上,是我没有办法让她过上她本该过的生活。那是她想要的,她的理想。她值得更好的。”
他看着丁程鑫的眼睛。
“我没有跟她说这些。如果她知道了,她还是会选择留下,放弃那些机会。但是也许有一天她会后悔,会觉得不值得。我不想让她后悔。”
丁程鑫呆呆地盯着他。那双圆圆亮亮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装满了震惊、不可思议,和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心疼。
“所以你让她以为你变了。”丁程鑫的声音很轻,“让她以为你是不想在一起了。”
“嗯。”
“让她恨你。”
“嗯。”
丁程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看着马嘉祺那张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更酸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见马嘉祺的时候,拿着那瓶喷漆,蹲在他的车旁边,心里全是恨。他以为马嘉祺是一个不负责任的、薄情的、伤害了他姐姐之后一走了之的混蛋。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正义的事。他以为自己在替姐姐出气。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马嘉祺在放手的时候,自己也在疼。不知道马嘉祺说“她不怪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马嘉祺收到那条“都过去了”的消息之后,是怎样度过那些一个人的夜晚。
内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过了他的胸口。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马嘉祺的眼睛。
“我……”他的声音哑哑的,“我那时候去喷你车门,还骂了你。我……”
“嗯。”
“我还讹了你。”
“嗯。”
“你不生气?”
马嘉祺看着他。
“你替你姐姐出气,是应该的,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丁程鑫沉默了。他把脸埋进膝盖里,两只手抱住了自己的头。他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忍。
马嘉祺伸出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没有动,就是放在那里。
“都过去了。”马嘉祺说。
丁程鑫从膝盖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一脸狼狈。他看着马嘉祺,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丁程鑫说,声音还是哑的,“你是不是傻的?”
马嘉祺没有回答。
丁程鑫把脸埋回去,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以后不骂你了。”
马嘉祺笑了一下。他站起来,把丁程鑫从地上拉起来。
“去睡觉。”
丁程鑫被他拉起来,晃了一下,扶住了沙发靠背。他站在那里,看着马嘉祺,圆圆亮亮的大眼睛里还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马嘉祺。”
“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马嘉祺看着他。
“你会相信吗?”马嘉祺问。
丁程鑫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会不会信。也许不会。也许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恨,不管马嘉祺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他只会觉得那是一个渣男在找借口。
他低下头。“对不起。”
马嘉祺没有说话。他把丁程鑫拉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去睡。”
丁程鑫站在卧室门口,回过头看着马嘉祺。
“你怎么办?你喝了酒,怎么回去?”
“打车。”
“这么晚了……”
“能打到。”
丁程鑫还想说什么,马嘉祺已经转身朝玄关走了。
“马嘉祺。”
马嘉祺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个镯子。”丁程鑫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轻轻的,“你真的喜欢吗?”
马嘉祺站在那里。客厅的灯在他头顶亮着,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他看着玄关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几秒。
“戴着呢。”马嘉祺捋了捋袖子,给他看。
“生日快乐。” 丁程鑫小声说。
马嘉祺轻轻笑了,然后穿上大衣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走廊的灯被他的脚步声一盏一盏地踩亮。他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他的衬衫上还有丁程鑫眼泪的痕迹,湿湿的,凉凉的。
他想起丁程鑫刚才说“你是不是傻”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一脸狼狈。他想起丁程鑫说“我以后不骂你了”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在认错。他想起丁程鑫枕在他腿上的时候,那种毫无防备的、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姿态。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马嘉祺走出去,穿过大堂,走进夜色里。十二月的风灌进来,冷得他缩了一下。他没有围巾,围巾在丁程鑫的脖子上。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路边等车。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
丁程鑫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马嘉祺看着那几个字,打了两个字:「好。」
车来了。他坐进去,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掠去,光落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今晚会对丁程鑫全盘托出。可能是因为真的释怀了,也可能是因为对着这样的真挚,这样炽热的眼泪,他接不住,他也不想辜负。
丁程鑫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一辆出租车从小区门口驶过,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色的光。他不知道那辆车里是不是马嘉祺,但他看着那两道红光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风吹过来,冷得他缩了一下。他把马嘉祺围巾围在脖子上,遮住了下巴。围巾上还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点说不清楚的气息。他把脸埋进围巾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阳台的门。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那瓶没喝完的冰水。他走过去,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很冰,冻得他一激灵。
他把水瓶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沙发旁边的灰色地毯上还有他刚才坐过的痕迹——两个凹陷的坑,并排着。一个是他坐的,一个是马嘉祺蹲的位置。他看着那两个坑,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躺下来,关了灯。黑暗中,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马嘉祺的手放在那里的时候,很轻,很暖。他说“都过去了”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丁程鑫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释怀,是接受了。接受了失去,接受了遗憾,接受了自己当初的选择。
丁程鑫把被子拉到下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想起马嘉祺说的那些话——“她值得更好的”“我不想让她后悔”。他想起马嘉祺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知道那不是与自己无关。那是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吞进去了,咽到了最深的地方,深到连自己都以为不存在了。但存在。丁程鑫知道存在。因为他的眼泪今天碰到了那些东西,它们还是热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自己的。他想起今晚那顿饭,想起贺峻霖叽叽喳喳地说着他的新家,想起严浩翔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嗯”一声,想起马嘉祺吹灭蜡烛的时候嘴角那个很小的弧度。
很久没有这样了。热热闹闹的,像一家人一样。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枕头湿了一小块。不是泪,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马嘉祺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他打开门,换了鞋,走进客厅。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灯火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大片大片的光影。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丁程鑫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对面很快回了。不是文字,是一张小狐狸的表情包。小狐狸缩在一个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圆圆亮亮的眼睛,配文是“晚安”。
马嘉祺看着那只小狐狸,嘴角弯了一下。他打了两个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暗里,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银的,凉凉的,那些星星的纹路在指腹下微微起伏。他的手指停在那颗最大的星星上,停了一会儿。
原来说出来以后,真的有如释重负的感觉。还疼吗?马嘉祺也有点不确定了,是真的过去了,还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了。以前一直不敢触碰的地方,原来真的碰到了,也不过如此。
黑暗中,他想起丁程鑫说“你是不是傻的”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他想起自己说“都过去了”的时候,心里确实这么觉得。过去了,就不想了。但今晚,他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东西不用过去了。可以放在那里。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不刻意想起,也不刻意忘记。就在那里。像那颗星星,刻在镯子上,不会跑。
他就这样在沙发上睡着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