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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同路
江风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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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吹了很久,贺峻霖的酒醒了大半。
他站在江边,看着远处那座亮着灯的桥,呼出一口白气。严浩翔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桥上的灯倒映在水里,被风吹碎成一片一片的光,像谁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贺峻霖掏出手机,打开代驾软件。页面加载了一下,显示附近有司机。他下了单,然后抬起头,看着严浩翔。
“你住哪个小区?”
严浩翔报了一个名字。
贺峻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圆圆亮亮的大眼睛看着严浩翔,眨了眨。那个小区名字他认识。他刚刚搬进去的那个小区。
他不知道严浩翔也住在这里。他盯着严浩翔看了两秒,心跳开始加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吹了风,还是因为严浩翔看他的眼神——那双平时像深潭一样沉静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江面上的雾气飘进了他的眼眶里。
“你住那个小区?”贺峻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了一些。
“嗯。”
“哪一栋?”
严浩翔又报了一个楼栋号。
贺峻霖的心跳更快了。和他同一栋。
他搬进去好几天了,从来没有在电梯里遇见过严浩翔。不知道严浩翔知道他搬进来了没有。他看了严浩翔一眼,严浩翔也正在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柔和。
“你怎么不早说?”贺峻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埋怨,但更多的是意外和一种说不清的高兴。
“你也没问。”严浩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贺峻霖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的错。”
代驾到了。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骑着一辆折叠电动车过来,在路边停好车,把电动车折起来放进后备箱,然后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哪位是车主?”代驾师傅问。
“我。”贺峻霖举了一下手,然后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严浩翔从另一边坐进来,这一次他没有坐到另一边,而是坐在了贺峻霖旁边。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车门关上了,代驾师傅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入主路。
车厢里很安静。代驾师傅没有说话,收音机没有开,只有空调的风声低低地响着。贺峻霖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着严浩翔。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明一暗地掠过,落在严浩翔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严浩翔。”
“嗯。”
“你在加拿大……过得怎么样?”
严浩翔看着窗外,没有立刻回答。贺峻霖以为他又要沉默很久,但这一次,严浩翔只沉默了几秒,就转过了头。
“你问哪方面?”严浩翔的语气比贺峻霖预想的轻松很多,甚至带着一点闲聊的味道。
贺峻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都问。课业难不难?”
“难。”严浩翔说,“尤其第一年,语言关还没过,上课听不太懂,回去要自己啃书。有一门课我期中考试考了C,期末之前熬了好几个通宵,最后才够呛通过。”
“你这么聪明的人也会够呛通过?”贺峻霖瞪大了眼睛。
“这话从你这种学霸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不高啊。”严浩翔看了他一眼,“你考试前难道不通宵的?”
“我那是临时抱佛脚,平时欠债太多。”贺峻霖笑了,笑得很开心,“那你住在哪里?学校宿舍还是外面?”
“一开始住学校宿舍,后来搬出去了。学校宿舍太吵,室友半夜打游戏,我睡不好。”
“你住乡下还是城里?”
“算郊区吧。”严浩翔说,“离学校坐公交要四十分钟。但房租便宜,而且安静。门口有一大片草坪,春天的时候能看到小松鼠在树上跑来跑去。”
“小松鼠?”贺峻霖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灰色的,尾巴特别大。我经常在窗台上放吃的喂,后来就成群结队的来。”
贺峻霖笑了,笑得很开心,白牙露在外面。“还有没有其他动物啦?”
“很多啊,野鸡,野兔,袋鼠,鳄鱼。”
“你骗人!”
严浩翔没有否认。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在路灯的光里若隐若现。
“那你有去看足球比赛吗?”贺峻霖问,“多伦多是不是有支球队?FC还是什么?”
“多伦多FC。去看过几场,球场不大,气氛还行。但跟欧洲的没法比。”
“你以前不是说想去慕尼黑看拜仁吗?去了吗?”
严浩翔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后来事情太多,一直没去成。”
贺峻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想了一下,又问:“那边中餐多吗?你吃得惯吗?”
“多伦多中餐挺多的。有一条街全是中餐馆,从粤菜到川菜到东北菜,什么都有。”严浩翔说,“我经常去一家东北菜馆,锅包肉做得不错。老板是沈阳人,每次看到我就说‘小伙子又来了,这次吃点啥’。”
贺峻霖听着,笑了起来。“搞半天还是没学会做饭啊?”
“为了保护整栋楼人民的安全,我放弃了继续钻研厨艺了。”
“怪不得你和马嘉祺是朋友。”
“那是我帮助他,做了饭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贺峻霖笑得更大声了。他一笑,严浩翔也跟着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是真的笑了,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往上扬了一点。贺峻霖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心里很暖。不是因为车里开了暖气,是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严浩翔这样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礼貌的笑,是真的、从心里冒出来的、收不住的笑。
“那你毕业的时候,你爸妈去参加了吗?”贺峻霖问。
严浩翔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的回答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他们很忙。我自己去的。”
贺峻霖看着他,圆圆亮亮的大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心疼,但他没有说出来。
“那你也太惨了。”贺峻霖说,语气还是轻松的,“别人都有家长送花,就你自己一个人。”
“有花。”严浩翔说,“我自己给自己买了一束。”
贺峻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的。”
“怎么了?”
“没什么。”贺峻霖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也总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严浩翔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贺峻霖不知道的是,严浩翔说的那些话里,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贺峻霖没有听出不对。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脑子里全是严浩翔说的那些画面——小松鼠趴在窗台上往里看,东北菜馆的老板说“小伙子又来了”,毕业典礼上自己给自己买了一束花。他觉得那些画面很温暖,温暖到他想亲眼看看那个窗台,想去那家东北菜馆吃一次锅包肉。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代驾师傅把车开进地库,停在了贺峻霖的车位上。贺峻霖付了钱,代驾师傅骑着折叠电动车离开了。地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关车门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贺峻霖按了十二楼,严浩翔按了七楼。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负一层开始往上跳。地库、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
“你住七楼?”贺峻霖问。
“嗯。”
“几零几?”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702。”
“我住1202。”贺峻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看我们多有缘分”的轻快。
到了七楼,电梯停了。门开了。严浩翔走出去,回过头看了贺峻霖一眼。
“晚安。”严浩翔说。
“晚安。”贺峻霖冲他挥了挥手,“明天见——不对,明天可能见不到。改天见。”
“改天见。”严浩翔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声一声的,很稳。贺峻霖听着那个脚步声,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回来。电梯门关上了,继续往上走。八楼、九楼、十楼、十一楼、十二楼。门开了,贺峻霖走出去,输入密码,门开了。他走进去,关上门,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来。富贵从卧室里慢悠悠地走出来,跳上沙发,在他的腿上蜷成一团。
贺峻霖摸了摸富贵的头。“富贵,严浩翔住702。就在楼下。”
富贵打了个哈欠。
严浩翔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靠着靠垫,盯着天花板发呆。屋子里很安静,他的心情很好,不是那种解决了什么大事之后的好,是一种很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好。
他在想,也许他和贺峻霖会变成普通朋友。像今天这样,在车上闲聊,聊多伦多的雪,聊松鼠,聊锅包肉,聊毕业典礼上的花。像两个认识了很久、但中间断了很久、又重新开始认识的人。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贺峻霖不再用那种客气的、带着距离感的语气叫他“严总”,不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我记得”和“以前”。他会笑,会问他课业难不难,会问他有没有去看球赛,会说他“太惨了”,会说“你跳一个试试”。严浩翔想,这样就很好。不用再进一步了。这一步,已经够他高兴很久了。他很满足。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满足什么。也许是满足于贺峻霖笑起来的样子——兔牙露在外面,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一盏被点亮的灯。那盏灯他很久没有见到了,久到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今天他见到了,在车上,在那个只有一拳距离的座位上,在路灯一明一暗的光里。他觉得这样就够了。真的够了。
严浩翔站起来,走进卧室,躺下来,关了灯。黑暗中,他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项链——那枚盾牌,那颗藏在背面的蓝宝石。
他默默翻看着和贺峻霖的聊天记录,那些字一行一行地排列在屏幕上,像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他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他只知道,今晚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一小段,走得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