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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家可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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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半的时候,谢骋把申梨叫醒。
她这一路都没有再不安睁眼,几小时也睡得很饱。
谢骋问:“冷没?”
申梨摇头,坐起来摸了摸膝盖,皮肤被烤的热烘烘的。后知后觉,他开了暖风。
“下来吃个早餐。”说完,他开车门下车。
申梨赶紧摘掉安全带,下车前还给靠背归位了。
两人在附近的早餐店吃了蛋和豆浆,中途谢骋说不够吃,兀自加了几张糖饼,等到申梨吃完,他叫了服务员给打包,说点多了,他也吃不下。
申梨拎着装热乎乎糖饼的袋子,一时没说出话,良久,细细嗓子道谢。
早餐店门口,两人分别,谢骋还有趟活要跑外市,临行前,申梨站在车窗下再次和他道谢。说完觉得似乎不够,补了句,“一路平安。”
声音很小,他也全部听进耳中,算是笑了,点头离开。
*
放学后,申梨终究是无家可归的。
令人恨不得赶紧逃离的高中,反而被她格外留恋着。
这地方好似最后的收容,能让她一天之中有个安稳去处,有些事做。可放学铃声一响,就像下了逐客令,她便要另谋他处。
城中村那边她不敢回,漫无目的的街上溜一小时,拐到附近一家咖啡厅。三三两两的人在里面学习或办公,她找了个不被发现的角落,开始做卷子。
咖啡厅十点打烊,她挨到最后,被请出来了。
最终是看着几个不良青年揽着肩膀进了旁边的网吧。她犹豫半天,进去了。
里头乌烟瘴气,隔夜的泡面味、烟味、油腻的汗味全部混杂在一起。
她站在前台,看着里面的机子,以及每一台下面坐着说脏话摔鼠标的社会青年。
前台抬头时看见她,问:“美女,上网啊?身份证拿一下吧。”
“啊?我,不是。”申梨随口否认。
“找人?”
她左右看看,正好扫见台面上贴着的告示:未满十八岁禁止入内。
想着在网吧包宿的计划落空,脑子转了转,说道:“嗯,来找人的。”
前台站起来指着里面分区,“在大厅散台还是VIP区?包间也有,都在二楼。”
“我不知道,没接电话。”
“哦,也正常,打游戏都接不着。”前台一屁股坐回去,见她不开台也就不上心了,“你自己进去找找吧。”
“好。”
申梨鬼鬼祟祟又飞快的往里走,生怕对方反应过来临时查她身份证。
网吧很大,上下两层,她上了二楼,正是VIP区。整体装潢和家具都比一层要讲究,中间还带个休息区。几个小沙发围着个小圆桌,一共三组。
申梨走过去,心想如果等下过来工作人员,她就随便说句自己在等人,总不能来人就撵吧。
*
谢骋跑到临市已是中午,货包裹的很严密看不出是什么。
对方更是谨慎,不露头不露面的,捂个严实。
他司空见惯了,跑这种黑车,职业操守就是不闻不问。也没人有胆子弄违禁的,估计就是些小偷小摸的玩意儿,客户遮遮掩掩的也正常。
收了钱,他在当地找了家自助盒饭餐厅,打了一荤两素,吃完了还趴着睡了半小时才重新启程。
回去路上接到隋鑫电话。
那会儿他们几个都跑车拉活,但只有谢骋是正经干这个的。其他人也就当个兼职。
谢骋是奶奶带大的。不是亲的,是早年领养他的一个老太太,从小把他拉扯大。
家穷,他读完高中就跑出来赚钱,大部分活计都做过。
后来奶奶上了年纪患上阿尔兹海默症,走丢好几次,再后来并发症卧床。那会谢骋正好开始跑黑车,请不起护工,又不能天天搁家守着。严重的时候就把人带上。
车开了,奶奶在后头睡着。车停了,他把她扛下来围着路转,一边吹风,一边防止褥疮。就这样一开三年,人走了,他也再没下了这趟线。
隋鑫电话里问:“到哪儿了?”
谢骋说:“往回走着呢。”
“还得多久?”
“两小时吧,什么事,说。”
“有个活跟我的撞了,人家要的急,就是道远,开车往返估计得一天,你能不能替我跑这单,给的钱挺多的。”
“好说。”谢骋看了眼时间。
地址电话里跟他交代清楚,高速下一个岔路他便改道。
*
为了避开那帮债主,申梨用同样的方法混了三个晚上的网吧,一直撑到周五。
放学前又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说她最近课堂上总是打瞌睡。
申梨没办法解释,随口扯谎说对于考试焦虑失眠,老师连劝带批评,最后也是无奈,嘱咐可以喝点补脑安神的口服液辅助睡眠。
接下来周末两天是申梨即将面对的难题,她计划进了屋,哪怕那帮人再来蹲点,只要不出门就没事。这样熬到周一早上,看情况溜出去,或者提前一晚再去网吧对付一宿也行。
快走到城中村街口,她在小卖部买了瓶水,又拿了点面包火腿肠,凑够五块钱,想着撑两天应该够。
最近雨下得勤,多半赶在夜里。
城中村房屋密度逼仄,通风不开阔,潮气更是夸张。
刚转弯,就闻到楼宇之间湿冷的霉味。
申梨用手扇了扇,为了防止泥泞溅在腿上,绷直脚背走路。
只是天入七点就黑透,光不明亮,不小心踩进水坑,抬脚一看,帆布鞋湿透半边,鞋面上晕开一片污渍,浮着泥沙颗粒。很快,脚趾头就觉出那股湿意。
她叹了口气,后面走得更小心。上楼梯的时候,每到一个转角就探出脑袋先瞅,侧着耳朵听。
一直走到自家那层,都没见着那帮要债的人。
为保险起见,她又往上多爬两层,确认真的没人,才飞快踮脚跑下去。
到了家门口,申梨从兜里翻出钥匙,焦急插锁孔。左瞧右看做贼一样,手跟着拧动。别了几下,觉着不对劲,钥匙插不进去。
她弯腰凑近看,又试一次,还是拧不动。
这下她不由得慌起来,以为是锁眼被人堵了。正愣着,门从里面打开了。满头缠着彩色卷发棒,牙齿咬着牙签的中年妇女冒出头。
申梨跟她对视,眼睛懵懵地眨,首先怀疑自己,“我走错了吗?”
门又开大些,申梨看到妇女身后的家具,反应过来,是别人进了自己家,质问道:“您怎么进来的?”
“我怎么进来的?”妇女好大一声冷哼,“我是房东啊,有钥匙,想进就进。”
“可我们租了这房子,您怎么能随便进?”
“你是这家孩子?”妇女拿下牙签,往外一弹,擦着申梨身子飞出去。
见申梨的表情就是答案,妇女叉起腰,开门见山:“你家欠了一个月房租了知不知道?之前跟我租房那男的是你谁?电话也打不通。押金我已经扣了,今天过来收房,已经租给别人了。”
“什么?”申梨眼睛瞪大,“您收房了我住在哪里?我还没有答应搬!”
“那你倒是提前把房租交了啊。现在我已经租给别人了,人家钱给我付好了,明天就要搬进来。”说到这,妇女上下打量一眼,表情像是对她不抱希望但还有点侥幸的意思,“要是你想继续住,除非你比他给的钱多。”
“多少钱?”
捏起的三根手指摆在面前,妇女说,“七百啊。”
听到数字,申梨愕在原地。
现在兜里满打满算不到一千块,离毕业还有三个月,毕业后到大学开学还得熬两个月,这还不算平时的花销。
申长顺给她的钱根本不够。
她咬着牙,刚才质问的势头也弱了,“能不能,让我再住三个月,到时候一次性给您补上……”
话没说完,妇女哼一声就要关门,申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门边。
“或者您看能不能便宜一点?我就是个学生,之前是我爸租的,他,他出了点事。等我手头一有,肯定补给您……”
这种话妇女听得多了,讨价还价的要么说自己是学生,要么说被男人骗,总之各有各的苦衷。
见人不为所动,申梨手忙脚乱的单手掏兜摸出学生卡,举起来亮在她面前。
“真的!真的!您看我是十中的的学生,马上就要高考……”
“小姑娘,不是我不体谅你。”
这次,妇女松开了手,没有撑力,门缓缓荡开。
申梨的手跟着门垂下去。
“这房子早就涨价了,按理来说你们交不上房租就应该收走。”妇女抱起肩膀,一条腿岔开,长辈点拨一般地说,“住这一片的,谁家没点难处?我家里还有个瘫床上的老妈,小的也得我养,不争气的死男人一天到晚不知道跑哪儿去。我就指着这点房租过日子,你也别为难我。”
话讲至此,处处封死。
哪怕是心里再想争取,嘴上也说不出来了。
申梨眼前一片模糊,咬着牙不眨眼,可泪水聚集太多,头一低,重力不堪,啪嗒砸地上。
妇女不知是见不得她哭,还是真烦了,嗓门又高起来,催她快走。转身要关门时,努了努嘴提醒:“你那点东西我都打包放那儿了。”
申梨顺着妇女的视线回头。
走廊外沿墙根底下,并排放着两个鼓囊囊的布袋子,和挨家挨户堆的垃圾挤在一块儿。
清一色的灰扑扑,清一色的满当当。
看着就跟垃圾没两样,绝不会有人觉得是值钱东西去翻。
她盯着两个袋子,一句话说不出。
门吱呀合拢,伴随着妇女的话:“点点吧,估计也少不了什么,总共没几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