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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错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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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骋的收货方把货点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后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捏着一沓佣金纸票啪啪打在掌心。
绕过车头正要开车门,跑的凌凌乱乱的人从不远处撞进他眼。
后面追上来噪音一片,女孩神色惶然,目如小鹿左顾右盼,再抬头,看见马路对面银色面包车旁,同样望向她的男人。
她踌躇一秒,回头看一眼。
再顾不上别的,脑中一片空白,直接冲进车道。
“你不要命了!”
“看着点车!”
一片刹车声,骂声。
紧接着车流被黄毛等人穿插得七零八落,堵在原地,喇叭声此起彼伏。
申梨卖力飞奔,裙子在她身上紧贴,露出瘦削的腿线。最终一路跌跌撞撞,跑到谢骋面前,没等说上一句话,大批的人跑过来。
她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求助似的看着他。
也就一群人跑上路的那秒,谢骋下巴朝副驾一扬,“上车。”
车门刚关上,黄毛大汉们直接扑上车身,拳头巴掌拍在铁皮上咚咚响。
谢骋一脚油门,方向盘猛拧,车在他手里歪歪斜斜,转圈甩落扒在车上的几人。在对方再次扑过来的当口,车子已经蹿上主路。
后视镜里,一群人死命追着跑,打头的伸手指着骂什么,听不清。
申梨耳朵里只有呼啸的风声。
谢骋斜眼扫了眼副驾,女孩后脑勺对着他,马尾在追逐中跑散,低低垂下来,好几缕脱了皮筋,散在肩膀上,随着风向后扬。
她始终盯着后视镜,那票人被甩得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车子在路上漫无目的的开着,无言中,谢骋掏出烟盒,牙凑过去咬出一根,点燃。
左手夹着香烟,胳膊肘架在窗框,时不时往外弹烟灰。
沉默地开了一会儿,申梨侧过头来,小声说句:“谢谢。”
谢骋“嗯”一声,呼吸时有烟雾从嘴角散出,“想去哪儿?”
沉默。
见人不说话,谢骋帮着想:“朋友家?亲戚家?”
缓缓摇头。
“你爸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跟你说?”
“嗯。”申梨语气轻轻的,“没有。”
谢骋把烟蒂扔出窗外,转过头来视线下落,正好与申梨抬起的目光相对。
她先别开,说:“麻烦你随便把我放在哪里吧。”
“现在十一点了,你一小姑娘,这么晚能去哪儿?”
她不说话,谢骋又说,“要不我多兜几圈,你晚点儿回去。”
“不了。”这次回答明显紧张起来。
谢骋察觉,又开了一会,他说,“回不了了是吧。”
没回应就是默认,谢骋也不意外。
“那这样。”他打了个转向,“你要是能凑合,车里对付一宿,早上我找你学校附近停下,到点了你就上学去。”
这建议明显让申梨眼睛一亮,她没有说那帮人可能会蹲三天的事,只觉得不好意思,却没有比这再好的办法。
“真的可以吗?”
“我说了,当然就是可以。”
申梨绞着裙子边,点头了,“好的。”随后又补充,“我不耽误你休息,三四点钟就离开。”
“你想待久也待不了,两点和五点我还有活要跑。”
申梨往后看一眼,后排座上有两个大纸箱子。
听他继续说,“反正今天我也是要在车里睡的,你不嫌有味儿就行。”
不说她还没注意,这下鼻子嗅嗅,车里除了烟味,还有股男人常年泡出来的燥热味道,剩下的就是海鲜味儿。
估计有个箱子里装的是海货。
但申梨还是很开心的,她觉得谢骋这话是不想让她有负担。
“我没问题。”她答。
三月的夜晚温度不高,风吹进来多少凉些。谢骋按了下主控,摇上申梨那侧的车窗。自己这侧往上提的时候,特意留了条缝,怕她觉得太闷,也怕她没安全感。
“座椅右侧可以调节靠背,能躺着。”谢骋说。
申梨闻言伸手摸索,摸到个突起的扶手,往下一按,靠背不太灵敏地往后倒了一截。她慢慢靠下去,书包硌着不舒服,又坐起来摘了,盖在大腿上压着裙子。
谢骋扫一眼,昏暗中,一截雪白膝盖挨着副驾储物箱,被窗外透进来的一道道光切成几块方格子。
他旋拧制热,继续开车。
半躺着的申梨始终睁着眼睛,困倦的时候,强打精神,留意他开到哪里。
中间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发现车子停了,谢骋不在驾驶位。
她猛地坐起来,趴到车窗上往外看。
这地方她没来过,看着像郊区,或者更偏的地方。路面不是公路,是没有城建的土路,远处有几栋房子,没什么灯光。
车里也没开灯,她害怕起来,抱紧书包想跑。
一拉车门,锁死了。
这下,她的心慌得不是一点两点。四处翻找车内可能的防身物品,除了面前抽屉里有个手电筒算做硬物,别的都不趁手。
没办法,她缩起身子,紧握金属棒,书包背好,一边做出防御姿势,一边拧着身子对准玻璃四角准备破窗。
刚砸了一下,不远处交货往回走的谢骋就听见了。
他以为是抢车的,想都没想就往回跑。
声音持续,他不敢解锁,远远跑来,发现车四周无人,车身在轻轻晃动。
顿感大事不妙,抄起路边一块砖头大小的碎石冲过去。
拉开车门,一声惊叫。
谢骋先是吓一跳,愣住片刻,等看清申梨双手举着手电筒跟端枪似的,他扭头往车后探了一眼。
心总算落地。
谢骋深喘口气,问:“你干什么呢?”
申梨举着手电筒,嘴唇轻颤,“我,我……”
“嗯?”他瞟一眼车玻璃右上角蛛网纹,又看看她那架势,算是笑着说,“演什么呢?奥特曼?”
申梨还是很紧张,动作始终僵着。
谢骋想明白了申梨这是闹得哪出,解释道:“我送的货都是这样,交货地点哪儿都有,这人就定在这地方了。”
见申梨还是不说话,谢骋便不贸然靠近,他丢了石头,砸在路旁土堆上,沉闷的一声。接着从兜里掏出手机,轻掷到驾驶位上。
“如果实在不放心。”他眼神示意,“手机就在那,打给谁都行,我不上车。”
主驾驶的座位,被手机屏幕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谢骋很坦荡,话也是心平气和的讲出来。
很奇怪,那种平静,让这个年轻男人的话听起来,充满了无穷的说服力。
半晌后,申梨紧张攥着的手总算缓缓垂落,不小心推动手电筒开关,一束光打他裤.裆中间。
谢骋落眼,她慌忙关闭。
四周安静的彻底,只有风。
几分钟后,谢骋确认她真的放下心来,才缓缓落车,系好安全带。
申梨看向他,很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
也说不出来什么,到底是她错怪人家了。
坐正身子,想看一眼车窗,又理亏,转着眼仁瞄。
谢骋也全然不在意她的小心思什么的,车开出去几公里,申梨安静地把手电透重新放回储物箱,闷一句:“换玻璃需要多少钱,我赔给你。”
男人听闻,淡淡的唇边笑,“你有钱啊。”
她不答这句,就问:“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耳边嗤一声,大概在笑话她,她更无地自容了,脑袋低下哪儿也不看。
有一段时间没说话,申梨就保持僵住的姿势,偶尔车碾过碎石,她僵硬的被颠悬空。脑子里几番天人交战,身子又拧转把安全带系好,死活不抬头,避免看到玻璃上的碎痕。
“反正车也不差那点儿毛病了,碎就碎着吧,不耽误。”
他边说,申梨的手边攥紧,放哪里都不舒服了。
“是我弄坏的,要赔的。”
“哦,那先欠着吧。”他语气里带笑,“你能有多少钱。”
话是没错,可一想到欠钱,申梨心眼里觉得自己变成了和申长顺一样的人。
这无疑让她知觉负罪感更重,掏出白天他写过号码的本子,翻到扉页。除了一串数字之外,旁边还有落款。光线不良,她举起来贴着眼睛看。
谢骋。
书边角露出半截眼睛,是她在偷看叫这个名字的人。
头发不长,接近寸头的干练短发,露出干净的额头。此时他车窗那侧的光打过来,挺拔鼻梁上镀层金边。嘴唇也很饱满,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严肃,但不凶,是很野净利落的长相。
她放下本子,在他名字后面打了个括号。
谢骋瞥眼看去。
第一个字写的是玻。那就是玻璃。
她欠他玻璃钱,但不愿写欠,就如此记录。
写完,申梨说:“我还有不到三个月就高中毕业了,到时候成年就能打工,攒够钱会联系你的。”
“多大啊。”
“啊?”申梨没听清。
谢骋食指敲敲方向盘,“你多大,不说还没成年么。”
“嗯。”申梨打开书包拉链,一边装一边说,“十七。”
嚯。
谢骋心里感慨。
他大她八岁。
感慨完岁数,又骂上了。申长顺真不配为人,孩子这么小,他说走就走,留着人在屋里吃一周面条配咸盐。
心里晃动着可怜同情的情绪,他又点了根烟,说:“刚三点,你再睡会吧,不然一会上课要困。”
“好的。”申梨乖乖应,靠背一路上都没摆正,她直接就靠了下去。
这次安心些,她在暗中眨巴眼睛,没那么怕了。
前方陆续亮起黄色路灯,谢骋关闭远光,整个车厢笼罩在橙色光线里。
申梨觉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似乎被光线渲染得温暖了起来。
她捂嘴打了个哈欠,微微侧身,眼前是谢骋的背影,和一截时不时看向右侧后视镜而露出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