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期待》硫酸铜一燃

3、晚风下 在坚硬的心

　　高梓航摔门而去的声响还在楼道里回荡，302 寝室的空气却渐渐松快了些。
　　江驰率先打破沉默，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陆野的胳膊：“野哥，刚才多亏学神出面，那家伙总算灰溜溜走了，看着真解气！”
　　赵磊也跟着点头，看向沈砚辞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沈同学，你也太勇了，高梓航那人向来仗着家里有点钱嚣张得很，平时没人敢这么怼他。”
　　沈砚辞正弯腰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闻言只是淡淡抬了下头，指尖将衣角抚平，语气平和：“只是实话实说，同学之间本该互相尊重，没必要迁就无理取闹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可方才护着陆野时的冷意还残留在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温和疏离的滤镜，反倒多了几分真切的烟火气。
　　陆野靠在床边的栏杆上，垂着眼没说话，右手不自觉摩挲着刚才被沈砚辞握住的手腕。那处的温度仿佛还没散去，温温热热的，顺着皮肤钻进骨子里，搅得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活了十七年，向来是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事，被人欺负、被人嘲讽时，要么硬碰硬打回去，要么就冷眼忍着，从来没人会站在他身前，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沈砚辞是第一个。
　　这个干净得像天上云的学神，明明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偏偏一次次打破他的预想。
　　陆野喉结滚动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铺位的少年。沈砚辞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坐在床边，从收纳盒里拿出一本习题册，指尖捏着笔，安静地看着书页，侧脸在昏黄的寝室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阳光般的人，照进了他满是阴霾的生活里，让他有些无措，又有些莫名的心慌。
　　“快到晚自习时间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林屿收拾好画具，背上画板，轻声提醒了一句，打破了陆野的思绪。他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可心思却很细，刚才寝室里的动静，他都看在眼里，看向陆野和沈砚辞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拿起课本和笔袋往门外走。江驰拽着陆野的胳膊，催着他一起：“野哥，快走快走别愣在那里了。”
　　陆野甩开他的手，弯腰拿起桌角的旧课本，课本封面皱巴巴的，边角都磨破了，和沈砚辞手里崭新平整的习题册形成了鲜明对比。他快步走出寝室，刻意走在前面，不想和沈砚辞并肩，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只想躲远一点，越远越好。
　　沈砚辞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进了暮色笼罩的教学楼。
　　晚自习的教室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沈砚辞依旧专注地刷题，坐姿端正，眉头微蹙，神情认真，周身仿佛自带一层安静的结界。而他身边的陆野，却没了上午的睡意，趴在桌子上，侧脸对着窗外，眼神放空，根本没心思看课本。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是沈砚辞身上的味道，清清爽爽的，驱散了教室里闷热的气息，也让他浮躁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他偷偷侧过眼，瞥了身边的少年一眼。沈砚辞的手指修长干净，握笔的姿势很标准，写出来的字迹工整清秀，一行行解题步骤清晰利落，每一道题都写得无比细致。
　　陆野的目光落在他的习题册上，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看着就头疼，可沈砚辞却游刃有余，仿佛这些难题对他来说，就和喝水一样简单。
　　年级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他想起自己满是红叉的试卷，想起桌肚里藏着的账本和进货单，想起放学后要去夜市摆摊赚生活费，心里又泛起一丝酸涩感。
　　两人之间的差距，比天堑还宽，沈砚辞是活在光亮里的人，而他，注定只能在泥泞里挣扎才能活命。
　　“这道题，你要看吗？”
　　清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陆野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沈砚辞的习题册看了太久，一时有些慌乱，立刻收回目光，脸色微微发烫，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谁要看，我才看不懂。”
　　他以为沈砚辞会像其他人一样，露出鄙夷或是不屑的神情，可等了半天，却没等到预想中的嘲讽。
　　沈砚辞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将习题册往自己这边又挪了挪，避免打扰到他，随后继续低头做题，动作轻柔，丝毫没有因为他的抵触而不悦。
　　陆野心里的别扭更甚，索性彻底转过脸，闭上眼睛装睡。温和又平静，没有鄙夷，没有同情，更没有嫌弃，就像看待一个普通同学一样。
　　这种平等的目光，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他心绪难平。
　　后半节课，陆野终究没睡着，耳朵却不自觉地留意着身边的动静。沈砚辞翻书的动作很轻，喝水的时候会特意把杯盖拧得很慢，连咳嗽都会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打扰到别人。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寝室，说笑打闹的声音充斥着走廊。
　　沈砚辞收拾好课本，转头看向还趴在桌上的陆野，轻声问道：“不走吗？”
　　陆野慢悠悠地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刚平复的闷意，站起身，拎起自己的旧书包，没理他，径直往教室外走。
　　江驰跟在陆野身后，对着沈砚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快步追了上去：“野哥，你等等我啊！”
　　沈砚辞看着他孤傲的背影，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拿起自己的东西，缓缓跟在人群后面。
　　夜晚的校园，凉风习习，香樟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曳，落下细碎的影子。路灯昏黄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野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匆，沈砚辞落在后面，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回到 302 寝室，陈浩和王宇已经在寝室里吃起了泡面，浓郁的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赵磊在整理书桌，林屿则坐在窗边，借着灯光画素描，安静又惬意。
　　陆野径直爬上自己的上铺，躺下来，闭上眼睛，想把心里的杂乱都压下去。可下铺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沈砚辞在洗漱，水流声细细碎碎的，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寝室的灯熄了，只剩下楼道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和窗外的月光，洒在寝室里，朦朦胧胧的。
　　大家都躺在床上，渐渐没了声响，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陆野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看向对面的铺位。沈砚辞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精致的轮廓，看上去格外乖巧。
　　陆野的心跳，又莫名快了几分。
　　他悄悄攥紧了手，，不过是被迫成为同桌和室友，等过段时间，一切都会回到原样，他们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互不打扰。
　　可他自己都没发现，说起这话时，语气里带着连他都没察觉的不确定。
　　就在这时，对面铺位传来轻微的响动，沈砚辞似乎翻了个身，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寂静的寝室里格外清晰：“陆野，你还没睡吗？”
　　陆野浑身一僵，屏住呼吸，不敢应声，生怕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慌乱的心思。
　　沈砚辞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也没再追问，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晚上风凉，别着凉。”
　　说完，便没了动静，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叮嘱。
　　可这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陆野的心湖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紧紧攥着被子，耳根彻底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热意。黑暗中，他睁着眼睛，久久无法平静。
　　沈砚辞的温柔，不像阳光那般耀眼炽热，却像晚风一样，轻柔细腻，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生活，藏进他的心事里，让他那颗早已习惯坚硬的心，慢慢有了一丝松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个少年的床铺上，一边是清冷孤傲，一边是温润干净，原本泾渭分明的两个人，在同一个屋檐下，在寂静的夜里，悄悄拉近了距离。
　　陆野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可心里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却在夜色里，疯狂生长。
　　他不知道，对面铺位的沈砚辞，在说出那句叮嘱后，也轻轻睁开了眼，看着天花板，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