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期待》硫酸铜一燃

4、烟火下相逢 巧遇学校外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陆野就醒了。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要早起去早市进货，才能赶得上晚上的夜市摆摊。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走到下铺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沈砚辞还在睡，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清冷的眉眼此刻柔和了许多，嘴唇微微抿着，像个乖巧的孩子。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陆野看得有些失神，直到沈砚辞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像做贼一样快步走出了寝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陆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看了一眼睡觉的样子吗，至于心跳这么快？
　　他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走，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陆野从早市回来的时候，大家陆陆续续都到达课室准备上数学课。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函数图像层层叠叠铺满了整块黑板，台下大半同学都听得昏昏欲睡。沈砚辞坐得笔直，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滑动，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每一个解题步骤都清晰利落。
　　而他身边的陆野，正低着头，用课本挡着，在草稿纸背面飞快地写写画画。
　　纸上不是数学公式，也不是英语单词，而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商品名称：“发夹12个，进价0.8元，售价3元；钥匙扣20个，进价1.2元，售价5元；荧光笔10盒，进价2元，售价6元……”
　　这是他今晚要去夜市摆摊的货单。
　　自从知道家里缺钱之后，他就一个人偷偷赚钱，学费、生活费全靠自己打零工和摆摊赚来。白天上课，晚上出摊，周末还要去餐馆洗盘子，日子过得像上紧了发条的钟，一刻也停不下来。
　　陆野快速算完最后一笔账，把草稿纸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校服口袋里，抬头看向黑板。上面的函数题他一个字也看不懂，索性又低下头，开始整理口袋里的零钱。
　　硬币碰撞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陆野的手一顿，下意识地侧过头，正好对上沈砚辞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手，耳根微微发烫，装作若无其事地把零钱塞回口袋，眼神飘向窗外，心里却有些慌乱。
　　他和沈砚辞成为同桌已经一周了。这一周里，他们上课期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大多是“借过”“让一下”这种必要的客套。沈砚辞总是安安静静的，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看书要么做题，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和周围吵吵闹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陆野也乐得清静。他知道自己和沈砚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沈砚辞是天之骄子，年级第一，家境优渥，前途一片光明；而他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同学口中的“穷酸鬼”，每天为了生计奔波，连未来在哪里都不知道。
　　沈砚辞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很快就转过头，继续听老师讲课，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野松了口气，心里却又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下课铃声一响，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出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陆野，帮我带一份手抓饼，加肠加蛋！”前排的男生转过头，把五块钱放在陆野的桌子上。
　　“我要一杯珍珠奶茶，少糖少冰！”
　　“还有我还有我，我要两包辣条和一瓶可乐！”
　　陆野熟练地把钱收起来，在小本子上记下每个人要的东西，动作一气呵成。这是他的“生意”之一，每天课间帮同学去校门口的小卖部带东西，每份收五毛钱跑腿费。虽然赚得不多，但积少成多，也能补贴一点生活费。
　　“野哥，辛苦啦！”江驰凑过来，笑嘻嘻地递给他十块钱，“给我带个汉堡，剩下的当小费！”
　　“滚蛋。”陆野白了他一眼，把多余的钱扔回去，“我不赚黑心钱。”
　　他拿起外套，正准备往外走，眼角的余光瞥见沈砚辞还坐在座位上看书。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问道：“你要带什么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沈砚辞说话。
　　沈砚辞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随即摇了摇头，轻声说：“不用了，谢谢。”
　　“哦。”陆野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教室。
　　看着陆野匆匆离去的背影，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他刚才坐过的椅子上，那里还放着他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小本子，封皮已经磨得发白，边角都卷了起来。
　　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书，可心思却有些飘忽。
　　他早就注意到陆野在偷偷搞钱了。
　　每天早上，陆野会比所有人都早到教室，把从早市批发来的笔芯、笔记本偷偷卖给同学；课间总有一堆人围着他，让他帮忙带东西；午休的时候，他会躲在走廊的角落里，帮别人代抄作业，一份两块钱。
　　沈砚辞从来没有点破过。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只是每次看到陆野忙碌的身影，他心里总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陆野很快就带着一大包东西回来了，一一分给同学们。他的动作很快，记性也很好，从来没有弄错过任何人的订单。
　　分完东西，他回到座位上，把赚来的跑腿费仔细地数了一遍，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趴在桌子上，准备补觉。
　　沈砚辞侧过头，看着陆野熟睡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但是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干裂起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道疤痕是怎么来的？沈砚辞心里闪过一丝好奇。
　　但他没有问。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中午放学，陆野没有和江驰他们一起去食堂，而是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黑色双肩包，匆匆走出了学校。
　　他要去批发市场再去进货。
　　下午的课，陆野依旧是在打瞌睡和整理货单中度过的。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沈砚辞收拾好书包，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陆野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快步穿过操场，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单薄又挺拔，像一棵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白杨树。
　　“砚辞，一起去书店吗？我想买几本辅导资料。”许嘉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沈砚辞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学校，朝着不远处的书店走去。路过夜市街口的时候，沈砚辞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
　　此时的夜市刚刚开始热闹起来，各种小摊陆续支了起来，叫卖声、欢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沈砚辞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野正蹲在路边，熟练地把折叠桌打开，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各种各样的小饰品和玩具，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子上。他的动作很麻利，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和在学校里那个沉默寡言、浑身带刺的样子判若两人。
　　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指着桌子上的小兔子玩偶，奶声奶气地说：“哥哥，这个小兔子多少钱呀？”
　　陆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声音也温柔了许多：“这个小兔子五块钱一个，小朋友，你喜欢哪个颜色的呀？”
　　“我要粉色的！”
　　“好，给你。”陆野拿起粉色的小兔子玩偶，递给小女孩，接过小女孩妈妈递过来的五块钱，小心地放进兜里。
　　看着这一幕，沈砚辞的心里微微一动。
　　原来，他也会笑。而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盛满了星光。
　　“砚辞，看什么呢？快走啊。”许嘉言拉了拉他的胳膊。
　　“没什么。”沈砚辞收回目光，跟着许嘉言走进了书店。
　　买完辅导资料出来，天已经黑了。夜市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比刚才更热闹了。
　　沈砚辞下意识地又看向陆野的摊位。
　　陆野正忙着招呼客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虽然生意不错，但他一个人忙前忙后，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沈砚辞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看到陆野耐心地给顾客介绍商品，看到他熟练地找零，看到他遇到难缠的顾客时，也只是默默忍受，从不与人争执。
　　直到陆野忙完一波客人，直起腰来捶了捶发酸的后背时，沈砚辞才转身走到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热奶茶。
　　他没有上前打扰陆野，只是趁着陆野转身拿东西的时候，悄悄把奶茶放在了摊位的角落，然后转身离开了。
　　陆野转过身，看到桌子上突然多了一杯热奶茶，愣了一下。
　　“谁的奶茶啊？”他对着周围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奶茶杯上还冒着热气，杯身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趁热喝。”
　　陆野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里猛地一颤。
　　是沈砚辞。
　　他抬起头，朝着四周望去，人群熙熙攘攘，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野拿起奶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他抿了一口，是原味的，甜度刚刚好，暖了胃，也暖了心。
　　他看着手里的奶茶，又看向沈砚辞离开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他以为沈砚辞会像其他人一样，看不起他摆摊赚钱的样子，会觉得他丢人。可他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送了一杯热奶茶。
　　“莫名其妙的一个人”暗暗低喃到。
　　陆野把奶茶放在一边，继续招呼客人，可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晚上十点多，夜市的人渐渐少了。陆野收拾好东西，背着背包，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回到302寝室的时候，江驰和赵磊正在打游戏，林屿坐在窗边画画，而沈砚辞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听到开门声，沈砚辞抬起头，看向陆野，目光在他手里的空奶茶杯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开了，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陆野也没有提奶茶的事，只是把背包放在墙角，然后去洗漱。
　　洗漱完，他爬上自己的上铺，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沈砚辞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学神，在他心里，好像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