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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狭路相逢同檐下 坏事做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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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吧王老师!让沈砚辞跟陆野坐?这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完了完了,我还想跟学神坐同桌问问题呢,怎么便宜了陆野啊?”
“高梓航脸都绿了,他刚才还说要跟沈砚辞坐一起讨论竞赛呢。”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高梓航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急道:“王老师!这不公平!沈砚辞是年级第一,应该跟成绩好的同学坐,才能互相进步啊!陆野他……他上次期末考倒数第二,会影响沈砚辞学习的!”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高梓航,又落在最后一排那个刚睡醒、眼神还带着点迷茫的少年身上:“正是因为这样,才要让沈砚辞同学带动一下陆野。咱们班是一个集体,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同学。沈砚辞,你有意见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第一排的白衬衫少年身上。
沈砚辞合上手里的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钢笔的笔帽,抬眼看向讲台。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的声音清润温和,像山涧流淌的泉水:“我没意见。”
“他同桌都没有意见了,你还有意见吗高同学?”王老师松了口气,立刻看向陆野,“陆野,你现在就把东西搬到沈砚辞旁边的空位上。以后上课认真听讲,有不会的问题多向沈砚辞请教。”
陆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一点也不想跟这个完美学神坐同桌。第一排离讲台太近,不方便上课补觉;周围全是盯着他们的眼睛,他那些藏在桌肚里的账本、进货单根本没法看;更重要的是,他讨厌沈砚辞身上那种干净到刺眼的光,那会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满身的泥泞。
可他不能反抗。再惹事,被记过处分,他就拿不到毕业证了。
江驰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小声嘟囔:“完了完了,野哥你这下惨了,跟学神坐同桌,你上课还怎么赚你的小钱啊?要不我跟王老师说说,我跟你换?”
“别瞎闹。”陆野低声说了一句,弯腰从桌肚里掏出自己的书包。他的书包很旧,拉链坏了一半,里面塞着皱巴巴的课本、一个磨得起边的黑色小本子,还有半袋没吃完的干脆面。
他抱着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步步走向第一排。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极端的少年——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有点乱,浑身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生人勿近的冷意;一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坐姿端正,周身散发着温和却疏离的气息。
陆野“哐当”一声把书包扔在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周围几个女生吓得缩了缩脖子,偷偷看了沈砚辞一眼。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放在桌沿的水杯往里面挪了挪,又把摊开的课本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给陆野腾出了更大的空间。
陆野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趴在桌子上,后脑勺对着沈砚辞,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同桌的第一个十分钟,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陆野能闻到沈砚辞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干净又清爽,和他身上的汗水味、仓库里沾到的灰尘味格格不入。他能感觉到沈砚辞翻书的动作很轻,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连呼吸都比别人轻几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胳膊里。
高梓航坐在斜后方,死死地盯着陆野的后脑勺,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本来计划着跟沈砚辞坐同桌,借着讨论竞赛的机会跟他搞好关系,以后在学校里也能更有面子。现在全被陆野这个穷小子搅黄了。
他越想越气,故意提高了声音对旁边的人说:“有些人就是不识抬举,给个台阶还不下。跟学神坐同桌是多大的福气啊,还摆着一张臭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别把人家学神带坏了。”
江驰在后排听得火冒三丈,刚要站起来反驳,就听见沈砚辞清清淡淡的声音响了起来:“上课了。”
正好预备铃响了,高梓航悻悻地闭上了嘴,狠狠瞪了陆野一眼。
陆野的肩膀动了动,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少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轻,没有恶意,也没有同情,只是平静地扫过,然后就收了回去。
这比任何嘲讽都让他难受。
一上午的课,陆野睡得昏天黑地。直到中午放学,江驰过来拍他的肩膀,他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野哥,醒醒!该去收拾寝室了!再晚宿管就锁门了!”江驰手里拎着两个鼓囊囊的行李袋,额头上全是汗,“我已经帮你把被子和褥子从旧寝室搬下来了,就在楼下树阴里放着。对了,还有你那箱按动笔,我也给你塞最底下了,没人看见。”
陆野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站起身,顺手拎过自己那个最重的帆布包——里面全是他攒的零钱和没卖完的小玩意。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撞见了同样拎着行李的沈砚辞。
他身边没有别人,只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手里抱着一个装着洗漱用品的收纳盒,白衬衫的袖口依旧挽得整整齐齐,连额角的碎发都没乱一根。
江驰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捅了捅陆野的胳膊:“哎,是沈砚辞!他怎么也拎着行李?他不是住一号楼的单人寝吗?”
陆野也皱起了眉。一号楼是学校的尖子生宿舍楼,两人间带独立卫浴,沈砚辞作为年级第一,从高一入学就住那里,怎么会跟他们一样搬去三号楼的八人寝?
没等他们想明白,高梓航就带着两个跟班从后面追了上来,一脸谄媚地凑到沈砚辞身边:“砚辞,我帮你拎行李箱吧!三号楼那边路不好走,全是坑。”
沈砚辞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语气礼貌却疏离:“不用了,谢谢。”
高梓航碰了一鼻子灰,脸色有点难看,转头看见陆野,立刻又找到了发泄的出口,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啊,自己拎着破包就算了,还连累别人住破寝室。要不是学校为了平衡班级住宿,砚辞怎么可能从一号楼搬去三号楼那种鬼地方?”
陆野的脚步顿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高二突然多出几个没改的八人寝了。原来是学校为了让尖子生分散到各个普通班,带动学习氛围,特意把几个年级前列的学生从一号楼调了出来,塞到了普通班的寝室里。
而沈砚辞,就是其中之一。
“你再说一遍?”陆野把手里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放,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说错了吗?”高梓航梗着脖子,仗着人多,声音更大了,“本来砚辞能住舒舒服服的单人寝,现在要跟你这种人挤八人寝,还要闻厕所的味儿,不是你连累的是谁?”
“高梓航。”
沈砚辞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冷了几分。他放下手里的收纳盒,走到陆野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高梓航:“是我主动申请调到三号楼的。跟任何人无关。”
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梓航更是一脸不敢置信:“什么?你主动申请的?为什么啊?”
沈砚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弯腰捡起陆野放在地上的帆布包。包很重,他的手腕微微沉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拎了起来,转头看向陆野:“走吧,去寝室。晚了就没地方放东西了。”
陆野怔怔地看着他。
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落在沈砚辞白皙的手腕上,能看见清晰的青色血管。他手里拎着陆野那个沾满灰尘的帆布包,和他干净的白衬衫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却没有丝毫嫌弃的神色。
江驰也反应过来,赶紧拎起地上的行李袋:“对对对,赶紧走!再晚宿管阿姨该催了!”
陆野沉默地接过沈砚辞手里的帆布包,语气生硬:“不用你帮。”
沈砚辞也不勉强,只是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收纳盒,率先朝着三号楼的方向走去。
三号楼是学校最老的宿舍楼,墙皮都掉了一大块,楼梯扶手锈迹斑斑,一走进楼道,就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泡面的味道。
302寝室在三楼最里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陆野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寝室里已经来了四个人,正围着桌子收拾东西。看见他们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陆野!你可来了!”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的男生笑着挥了挥手,是江驰的初中同学,叫赵磊,“就等你和沈砚辞了!”
陆野愣了一下:“沈砚辞也住这儿?”
“对啊!”赵磊指了指靠厕所的那个上铺,“那个铺就是他的。本来我还以为没人愿意住呢,结果宿管阿姨说沈砚辞主动选的。”
陆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靠厕所的上铺紧挨着卫生间的门,一开门就能闻到味道,而且光线最差,是整个寝室最糟糕的位置。江驰当初帮他抢靠门的上铺,就是为了避开这个位置。
没想到,沈砚辞居然主动选了这里。
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拖着行李箱走到那个铺位下,抬头看了一眼。上铺的栏杆有点晃,床板上还落着一层灰。
陆野看着他纤细的手腕,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他咬了咬牙,把自己的行李往靠门的上铺下一扔:“换一下。你住我这个。”
沈砚辞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住惯了差的地方。”陆野别过脸,语气依旧生硬,“你那个铺太晃,摔下来没人赔。”
“不用了。”沈砚辞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不介意。而且靠门的位置风大,你晚上睡觉容易着凉。”
陆野猛地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沈砚辞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眼神干净又真诚,没有丝毫的虚伪和做作。
陆野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整理自己的行李,耳根却悄悄红了。
江驰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偷偷捅了捅赵磊,小声说:“我没看错吧?野哥居然主动要跟人换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磊也一脸震惊:“何止啊!我刚才还看见沈砚辞帮他拎包呢!这俩人不是刚成同桌吗?”
角落里,一直安静收拾东西的林屿抬起头,看了看陆野泛红的耳根,又看了看正在擦床板的沈砚辞,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画具。
寝室里很快又恢复了热闹。大家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互相介绍自己。除了陆野、沈砚辞、江驰、赵磊和林屿,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叫陈浩,一个叫王宇,都是七班的普通学生。
陆野默默地爬上靠门的上铺,把被子铺好。他的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完了,然后坐在床沿,看着下面忙碌的众人。
沈砚辞还在收拾自己的铺位。他擦得很仔细,连床板的缝隙都用纸巾擦了一遍,然后铺上干净的床单和被子,又把自己的书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头的小架子上。
他的东西很少,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书本,就只有一个相框和那支限量款钢笔。相框摆在枕头边,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沈砚辞笑得很开心,身边站着一对气质优雅的中年男女和一个看起来很严肃的年轻男人。
陆野的目光在相框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移开。
就在这时,寝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高梓航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着假笑:“砚辞,我来看看你!这是我妈刚买的进口水果,你尝尝。”
他说着,就把水果往沈砚辞的桌子上放,眼睛却挑衅地看着上铺的陆野。
沈砚辞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平淡:“谢谢,不用了。我不吃水果。”
“别啊!”高梓航不死心,“这水果可贵了,一般人我还不给呢。对了,砚辞,你要是住不惯这里,就跟我说,我跟我爸说说,让他跟校长打个招呼,把你调回一号楼去。”
“不用麻烦。”沈砚辞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抬起头,看着高梓航,“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高梓航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了看周围简陋的环境,又看了看沈砚辞认真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了,指着陆野说:“好什么好啊!这里又挤又臭,还有这种不三不四的人!你跟他住在一起,早晚被带坏!”
“高梓航。”
陆野从床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他一步步走到高梓航面前,眼神冷得像冰:“你再说一遍,谁不三不四?”
“我说的就是你!”高梓航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天天逃课,成绩倒数,不是不三不四是什么?砚辞跟你这种人住在一起,就是浪费时间!”
陆野攥紧拳头,正要挥上去,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
他转过头,对上沈砚辞的眼睛。
“别打架。”沈砚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会被记过的。”
他松开陆野的手腕,转头看向高梓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高梓航同学,陆野是我的同桌,也是我的室友。如果你再这样说话,就请你离开这里。”
高梓航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砚辞。
他从来没见过沈砚辞用这种语气说话。一直以来,沈砚辞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哪怕是不喜欢的人,也不会当面给人难堪。
现在,他居然为了陆野,跟自己翻脸。
“你……”高梓航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沈砚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狠狠一跺脚,“好!沈砚辞,你等着!我看你能护着他多久!”
说完灰溜溜地跑了。
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驰和赵磊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陆野看着自己被沈砚辞抓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看见沈砚辞已经转过身,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默默地爬上自己的上铺,靠在墙上,看着对面上铺那个安静的身影。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吹起窗帘的一角。阳光落在沈砚辞的背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陆野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心跳得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