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海》tt7

37、第 37 章

　　云别近日有个烦恼。
　　烦的不是事，是人。
　　不空川少主曲仲书自从来龙山闹了一回得知他并不唤作“魏千丈”而是“云别”后，便总是借着各种理由上龙山纠缠他。
　　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最开始云别还是独自赶他下山，然而效果极差，曲仲书粘他更紧了。于是云别厚着脸皮找了其他师兄帮他，在师兄们的帮助下，曲仲书在龙山跟个猴似的上窜下跳，基本没多久就被赶走了。
　　然而时间久了，云别就不好意思再叫师兄们帮他赶猴了。
　　于是云别又独自赶，若是叫师兄们瞧见了还能帮着他，若是师兄们没见着便是他自己赶。
　　有时候云别会觉得自己是草原上的牧民，到了时间便要赶羊，而后羊看时间差不多了又会跑回来，他又赶。
　　周而复始，他恼得提剑就砍，曲仲书嬉笑着退。待他收了剑曲仲书又上赶着缠他，于是他再次提剑。
　　云别心很累，很想同师尊诉苦，但是又好意思叨扰师尊。
　　游周云平日忙得很。
　　龙山掌门梅作年平日不怎么在山上，也不晓得他去做什么了。这就导致山门内有了什么要紧事便是由游周云等人去处理。
　　近几日秦郡那边些许动乱，说是有不知道哪里来的魔修杀了人。
　　最开始是死了一家三口，当地百姓以为是进了山林野兽，就地埋了了事。可没过几日，又有一户人没了，死状凄惨，就剩些带肉的骨架子。领居报了官，不过官府衙门也查不出什么来，甚至在调查的那几日又死了好些个人。他们发现事情他们解决不了后，于是报到了龙山请龙山人去调查。
　　游周云把事情拨到了外门，叫外门弟子去查探。
　　然而又几日过去，前去调查的弟子失了踪迹，事情却还没解决。
　　没法子，内门弟子们游周云没敢派去丢脸，于是自己下山了。
　　到今日还没回来。
　　云别昨夜得了游周云的灵书，说大概要到明日卯时三刻才能回山，叮嘱了一番后便没了后续。
　　此时云别正坐在启明巅藏书阁的小案旁，手里拿着笔在砚台边磕了墨，认真地抄起了门规。
　　云别的字迹在这一辈中算是较为突出的了。
　　笔锋凛冽肆意，同他温和的性子是一点不和。
　　不过他这字迹并不是师从游周云，而是梅作年。
　　游周云的字端正，只瞧得出这人认真，横竖撇捺均在适当位置，不小巧也不大气，不凛冽也不柔和。
　　不过要说为何云别这字师从梅作年呢？
　　当然是因为云别年幼之时梅作年励志将他培养成和他差不多的人，于是教他习字练剑，带他品茶吃酒。
　　孩子时常喝得肚子圆鼓鼓睡倒在梅作年脚边，见此情景梅作年甚至会哈哈大笑。
　　直到后来游周云实在不想看孩子被梅作年欺负得南北不分，竭力带走了云别在身边教导饲养。
　　这才叫小小的云别远离了梅作年那不负责任的掌门。
　　也亏得游周云养得好，叫梅作年往后每每遇着都想夸。
　　不过同梅作年待的那些日子还是影响到了云别。
　　现在云别爱上了品茶，也会趁着游周云下山和师兄弟们偷酒吃，幸得他酒量练大了，倒不至于耍酒疯了。
　　正写着，藏书阁外又响起熟悉且让人无比恼怒的声音。
　　只听曲仲书跳脱愉悦的声音响起，他唤：“云别——”
　　这声一出，藏书阁角落的云别顿时察觉到了无数道视线。
　　看书的也不看了，悄声说小话的也不说了，藏书阁各个角落的弟子都抬起了头来张望。
　　这叫云别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似外面丢脸喊话的不是曲仲书，而是他云别一般。
　　霎时间云别耳根红了，他放缓了呼吸低头继续抄门规，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窗外曲仲书还在喊。
　　“云别！你曲师兄来看你了——云师弟是否就在这藏书阁内啊？你曲师兄我进不去！”
　　像催命鬼，像债主。
　　云别握笔的手些许颤抖。
　　他也没欠别人什么啊！怎么就叫他遇上了曲仲书这么个奇葩！
　　真是上辈子造了孽，叫他这辈子以这种丢脸的方式来还！
　　藏书阁的长老听到了曲仲书的喊声，大抵是觉得他吵得烦人，手里拿着个拂尘就跨过了门槛，驱赶道：“何人在此喧哗？还不速速离去！别叫老头子我动粗了！”
　　长老的声音并不小，兴许是在告知内里的云别他在帮他赶人了呢？
　　云别登时想快点动粗，叫曲仲书滚去龙山！
　　“唉唉唉！长老？您也不是第一次见着我了，怎地还不允我进藏书阁啊？我就寻个你们龙山弟子罢了……”曲仲书的声音响起，听着些许委屈。
　　然而长老怎么可能会帮外人呢？
　　只听长老哼声道：“你一个不空川的天天往我们龙山跑作何？还罢了，你以为我龙山弟子跟你似的天天往别的宗门跑吗？”
　　说完长老厉声道：“快滚！”
　　应该是拿拂尘抽曲仲书了，云别听得一声惨叫，而后是曲仲书的声音：“我走就是了！别抽我！”
　　那声音终于渐渐远去，云别霎时松了口气，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手下动作更加轻快。
　　于是唰唰很快抄完一张纸，云别抽了底下一张新的纸从头开始抄。
　　周遭的视线也没了。
　　正以为可以这样安静而又快乐地度过这一日等到师尊回山时，窗外突兀响起少年嘹亮的声音。
　　“小云师弟啊~~~”
　　这声还带拐弯的，跟山下凡间里的乐人似的，但没人欣赏就是了。
　　云别心下一惊，手上一抖，该撇的地方画成了一条狭长的线。
　　这已经写了一半且本该完美到拿下山售卖都能赚些银两回来的字此刻毁得不成样。
　　然而外面少年的声音依旧，“云师弟~~~我来……哎哟！”
　　大抵又是藏书阁长老看不下去了，出门拿着拂尘抽了曲仲书，只听长老雄浑有力的吼声，“滚下山去！别再上龙山了！”
　　“哎哟不嘛，我寻思我也没做什么啊！”
　　藏书阁内哗哗作响，本该看书学习的弟子们登时放下手里的东西凑到了窗边去看。
　　不要脸的人当然见过了，但是如此不要脸之人听说还是不空川少主那定然要一探究竟了！有八卦可听谁还想抱着一本参不透的书啃啊？
　　一时间窗边挤满了龙山弟子，本来还安静掉根针都要被骂的藏书阁内霎时间喧闹不已。
　　弟子甲趴在窗框上，看着藏书阁大门前与长老周旋躲闪的少年，偏头问：“那就是不空川少主啊？”
　　双手扒着弟子甲的乙“嗯”了一声，乐道：“这不空川少主上回得知咱云师兄名字后就总上龙山寻师兄。”
　　闻言身边丙疑惑，“他怎地寻云师兄啊？”
　　周遭弟子甲乙丁三人狐疑地扭头瞅他，这是认真的吗？
　　不空川少主曲仲书对龙山内门弟子云别死缠烂打纠缠不休，闹到天枢仙君那个护犊子的人跟前以至于天枢仙君连夜写灵书给不空川掌门，叫那曲仲书回去被抽得半死不活半个月没下榻一事居然还有人不知！！！
　　这年头真的会有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吗？
　　“怎么了？”好吧这弟子丙便是那种人。
　　见状甲乙丁三人七嘴八舌吐了个干净，丙虽然听得稀里糊涂但还是从中摸出了真相来。
　　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正当要继续说些话时，外面突兀响起曲仲书的喊声。
　　“啊——————”他一手抓着胸口的衣物壮似痛心疾首，脚步些许不稳道：“我只是寻求真爱啊！”
　　此话一出看戏的众弟子霎时哗然一片。
　　那曲仲书仿佛苦不堪言，又偏要言之一二，他道：“三界茫茫，修行一眼望不到尽头，在这茫茫数年之中，今宵怎向漏永，顿成两处孤眠……”
　　“你瞧那山下！志学之年的那些个人，早已新婚燕尔恩恩爱爱！而我呢？！”他紧闭双眼垂过头来道：“却还在孤寂修行，见了欢喜之人却不得，还要被驱赶……”
　　长老额角青筋暴起，他已经许久没能如此气愤了。
　　想当年，梅作年也只是一时淘气放火烧了半边藏书阁罢了，叶姓小子与魏姓小子也只是将藏书阁屋顶掀翻……
　　虽说眼前的曲仲书没对藏书阁做什么，但无奈有此不要脸之人就已经是一大祸患了。
　　老者手里的拂尘一甩，一道遒劲有力的劲风横扫过去！
　　少年来不及继续悲痛作戏，身子向后翻了数个跟头，他心下一惊道：“长老你来真的啊？！”
　　不来真的这混小子却不会离开！
　　还会认为他藏书阁长老跟他玩！
　　老者哼声，作势又要甩出一击来。
　　见此情景曲仲书立马躲到一棵树后，“长老！你可不能以大欺小！”
　　话音一落窗边看戏的弟子们忍不住哈哈大笑。
　　有人开始出主意。
　　弟子戊双手拢在唇前作喇叭状，喊到：“曲师兄！你同我们长老打！他可不能以大欺小！”
　　弟子己也喊：“小心点别伤了长老！让我们长老腰闪了曲师兄你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