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
-
今日天将亮时,曲仲书站在了龙山山脚,回忆着前不久在山下小镇里遇着的那白净的少年,满心欢喜。
那像雪山之巅孤寂又顽强生长的花,周遭的一切与他格格不入,少年静静站着时像倔强的青竹,待他开口之时便像入了凡尘的仙,眼底盛满了对凡人的怜悯。
于是曲仲书越想越欢喜,连觉都不睡了爬起来就往龙山来。
小镇里鸡鸣狗吠声远远传来,曲仲书登上了长阶。
他一步一个脚印,要将足迹留在每一个台阶之上,从“豆蔻”到“及笄”,从“及笄”至“弱冠”,又从“弱冠”上“而立”。
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少年一步又一步地走到山门,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
终于,曲仲书入了山门。
山门处的弟子正困得要打盹,忽见一个陌生少年的到来先是震惊,再是疑惑。
曲仲书满心欢喜,“我是不空川的弟子,受不空川掌门之托到龙山寻一位叫作魏千丈的弟子。”
闻言守山弟子登时懵逼。
不空川掌门为什么要找大师兄!
不过他还是上报了。
曲仲书顺利入了龙山,在弟子的带领下他上了龙鳞峰。
龙鳞峰上青竹片片,石林弯弯绕绕,带领的弟子只把他带到峰前,在往里走那弟子就不能了。
于是曲仲书在其中绕得头晕眼花,一边赞叹不愧是那魏千丈居住的山峰,不仅符合他的形象还得了历练!
他回去可得好好修行,这样才配得上他!
这么想着,曲仲书还没走出石林,转角就遇到了一个高大的少年。
要说高大倒也不至于,和他相差无几的身段,只是要更健壮些。
这个年纪的少年还在长,未至弱冠,还未完全长开。
少年挑眉,伸手拦住了要继续往前走的曲仲书,道:“你是谁?上我龙鳞峰做什么?”
曲仲书也跟着挑眉,稍许疑惑,反应过来自己是遇着龙鳞峰上其他弟子了,转而笑了起来道:“我是不空川弟子曲仲书,前些日子在山脚下小镇里遇着个你们龙山弟子,便来寻他了。”
说完他又补充道:“那弟子说自己名唤魏千丈,我想问……”
他话未说完,眼前的少年打断道:“叫什么?”他蹙着眉,眼里写满了疑惑。
曲仲书重复:“魏千丈。”
魏千丈懵逼了。
眼前的这个曲仲书确实眼熟,可他们没有说过话啊!曲仲书找他干嘛?
而且现在找到了,似乎还不认识他,那曲仲书怎么认识的他?
魏千丈抬手抓抓后脑勺,问:“你找我做什么?”
此话一出曲仲书也懵了,他没找眼前这人啊,他找的不是魏千丈吗?
“我找魏千丈,你是?”曲仲书犹豫着问道。
这下魏千丈更懵了,他不是魏千丈?那他还能是谁?所以是谁在外用了他的名!
“我就是魏千丈!”魏千丈皱眉一拍胸脯道,顿时也不懵了,只想拔剑捅曲仲书。
曲仲书你是不是来找茬的!
曲仲书犹如晴天霹雳般被劈裂了,碎了一地。
那!那个漂亮少年是谁啊?
龙山之上,天空泛起鱼肚白,风吹树叶沙沙响,少年仰天哀嚎,声似静潭落巨石,远空响惊雷,惊起一片龙山弟子。
少年不离龙山,七座山峰皆跑了一遍,后在启明巅遇云别,遂纠缠,未果,众师兄弟追之。曲躲,入山林,下潭水,爬高树,为一云别。众人不见曲影,续寻。曲趁机缠云别,云别恼,提剑斩之。
便有了龙珠峰上场景。
此刻众师兄们追逐着曲仲书赶他下山,叶恕收了剑站在谢无休面前,双手上下摸摸少年的头肩胳膊,忧心道:“无休没事吧?”
谢无休摇摇头。
见状叶恕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一大清晨听到吼声,以为有妖魔闯过守山大阵,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提鞋拿了剑就出门,刚走到谢无休房门前便得了魏千丈的灵书。
说是不空川少主曲仲书上来了,现在正满山跑去找云别。
原来不是妖魔啊,叶恕放了心,便没叫谢无休,出门同其他师兄弟赶曲仲书去了。
叶恕伸出手,接过谢无休手中的短刃,握住少年的手揉了揉他的掌心以示安慰。
这才看向那头焉了吧唧的云别,柔声问:“小云别,没事吧?他没怎么着你吧?”
闻言云别摇摇头,他低垂着脑袋,似乎是觉得自己给师兄弟们惹了麻烦,心里过意不去了。
见他低迷得很,叶恕回头和谢无休对视一眼,放下心来朝云别走去,抬手轻拍了下云别的肩背,声音温柔极了,“那曲仲书一瞧便知不是什么好人,怎么能叫这种人欺负了你呢?这换了天枢仙君也会如同今日的我们一样赶他下山的。你不要难过。”
少年点点头,但还是低垂着脑袋,手里的长剑挨着地面,像受了委屈的猫。
谢无休偏头看了两眼,觉得小云师兄快哭了。
叶恕又拍拍他的肩,声音放低了许多,“下次再见着他,记得告诉师兄们,你不想看见他,那就师兄们赶他下山。”
云别又点点头。
游周云在黄昏时才回了龙山,同他一道的是龙鳞峰的天权仙君上官曦。
此时曲仲书已被赶回不空川,龙山之上仿佛何事都没有。
然而游周云还是在上龙珠峰的这一路听得了些许关于今日的龙山八卦。
于是游周云气恼,噔噔噔地去了其他山峰寻叶恕等人了解了情况,气得快要吐血,连龙珠峰都没回就在龙首峰上就着梅作年的书桌写灵书给了远在不空川的曲岳,叫他把他儿子看紧点,别惹了龙山弟子。
那日曲岳老脸红透了,把儿子吊起来打了一顿。
待游周云回龙珠峰时,空地上收得干净,一如既往般,仿佛云别在那儿一剑弄出的狼藉都是梦。
不过圃中的花还是彰显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游周云叹出一口气来。
他爱花爱草,峰上任何一株植被他都舍不得破坏。云别在他的影响下也爱上了养花养树,同他一样视峰上的一切如命。
今日能削去心爱之物,怕是真的气急了。
游周云入了书房,果不其然,小徒弟正在抄门规。
他没舍得打扰他,静静走过去坐在了徒弟身边。
云别是他带大的,什么性子他最了解。少年手里拿着的狼毫笔轻微抖动,黑色的墨汁滴在纸上,一颗水珠落在了上面打坏了字。
游周云伸出手,揉揉少年的头发。
少年霎时间扔了笔埋入师尊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游周云又叹了口气,他徒弟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好容易受欺负,在外不敢哭,只敢在师尊怀里哭。
窗外天光暗去,一日的操劳结束。
谢无休收了剑与叶恕洗漱过后躺在了同一张榻上。
屋内漆黑一片,谢无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叶恕被吵醒了,他伸手揉揉朦胧的眼哑声问:“怎么了?”
黑暗里谢无休眨了下眼,他看着师兄的侧脸,抿唇,双手撑着床榻猛地坐了起来,决定告状。
“师兄,我今日早晨去寻你时,在启明巅台阶上遇着两个师弟!”谢无休说话间叶恕跟着坐了起来,认真地看着他。
叶恕手一抬,屋内又亮起了光来。
“他们妄议师兄弟们,觉得陈师妹不够淑女,说你与大师兄好龙阳!说云师兄要与他们双修,还说我不够人性!”
他一口气告完了状,越说越气,气息都不稳了。
听到这儿叶恕愣了片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谢无休蹙眉。
什么意思?小师兄觉得他小题大做了吗?还是觉得他很可笑?
没等谢无休追问,叶恕笑问:“觉得生气啊?”
谢无休点点头。
“那怎么办?明日天一亮我就去寻那二人,说我可以,怎么可以说无休师弟呢?”叶恕佯怒道。
闻言谢无休一愣。
说他当然不行,但是说叶恕也不行!
他来龙山到现在都是叶恕照顾他,虽说其他师兄对他也多有照顾,可叶恕与他几乎同吃同睡了。
梅作年不在时都是叶恕带他修行练剑,教他龙山剑法,与他悟龙山心得。
……说云别也不成,他太温柔了,对谢无休也好……说大师兄也不成,大师兄会关照他,给他打掩护……
见他不说话,叶恕没忍住又笑了起来。
谢无休抬眸瞅他。
“这是无休第一次告状。”叶恕一边笑着一边下榻,在谢无休疑惑的目光中他坐在了小案旁,抽了一张纸,拿了比蘸取还未干透的墨开始写写画画。
见状谢无休跟着下了榻,走过去一看却被惊到了。
——叶恕居然因为他第一次告状就在纸上记录!
一时间羞赧极了,少年耳根红得滴血,他扑在小案上要抢那纸,却被叶恕眼疾手快躲了。
“师兄你做什么?”少年满脸震惊,仿佛在看什么怪物。
叶恕转过身在一边把纸压在地板上继续写,边写边乐道:“当然是把这奇事记下来藏起来,待以后再掏出来看又别有一番风味。”
谢无休瞪眼,往那边扑道:“别这样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