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海》tt7

35、第 35 章

　　弟子甲不知道身后来人是谁，更不敢回首去探究。他低垂着头吭哧吭哧地擦今日的台阶，装作方才并没有那一出对话。
　　然而弟子乙似乎并没有发现身后的人，他瞧身边的朋友一句话不说兢兢业业地擦台阶，脸上露出些许疑惑来。
　　弟子乙伸手抓抓从方才便觉得凉凉的后颈，凑过去问：“你怎么了？”
　　他说着也没管弟子甲会作出何反应，下意识地回头看去，随着这一瞧弟子乙浑身一颤，猛地怔住。
　　身后来人究竟是何时过来的？不出一点声响，是从他们讨论同哪位师兄师姐双修来的？还是更早？
　　然而他们二人没有哪一个发现来人！
　　外门的师兄弟姐妹们他们虽说混得不是特别熟，可有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有印象。
　　来人长着一张二人不曾熟悉的陌生的脸。
　　那只能是——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不常见，仙君们带着自己的徒弟修行，时不时会聚在一起。
　　天枢仙君却喜欢让内门外门弟子待在一起修行，不过弟子乙上来这几年未曾见过天枢仙君，于是内门师兄师姐们他便也不常见了。
　　所以……
　　弟子乙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弟子甲紧闭双眼，知道躲不过去了。
　　于是两个弟子战战兢兢地起身拱手：“师兄。”
　　谢无休冷冷扫视这二人。
　　陌生的，些许害怕的味道。
　　“龙山门规，不得妄议他人。”谢无休正年少，声音并不似成熟的低沉稳重，而是些许清脆冷淡，他垂眸眨眼。
　　闻言弟子甲乙立马求情道：“师兄，师兄我们错了……”
　　谢无休不语，他轻挑起眉，沉默地注视着这二人，面色淡然又冷漠。
　　要说被妄议了这事，谢无休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何种情绪，生气吗？不至于，这二人又没骂他。若无其事吗？他没那么大方，这二人就在他面前议论师兄们与他，他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呢？
　　那是要罚他们吗？往天枢仙君那边说？太严重了，还不到那个地步。那不罚？他又不是什么圣人……
　　弟子甲乙看着同他差不多年岁，此刻见来人不说话，心下一阵忐忑。
　　虽说早死晚死都是死，但等待的过程过于折磨人了。
　　弟子乙不想死，他壮着胆子开口道：“师兄啊，您看，我们这也没说什么坏话，只是清晨从不空川那儿来的那位少主些许闹人，我们也只是被吵得睡不着这才议论了……”
　　此话怎评呢？
　　谢无休抬眸，一个眼神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不空川少主吵是吵了点，但是现在没见着人影那大概便是已经被劝下山了。
　　而且……
　　弟子乙这话要是让外人听到了，那不就伤和气了吗？
　　天下谁人不知不空川，罪恶谷与龙山这三大宗门的关系？
　　数百年前鬼道妖魔数以万计即将冲破束缚来到人间，苍穹昏暗乌云密布，天雷滚滚轰然作响，凡人执长枪不惧妖魔，于雷雨之下誓死抵抗，站在修者与其他凡人之间。
　　而数万修者立于前方，逆风雨而行。
　　以不空川，罪恶谷与龙山三大宗门为首的修者誓死捍卫人间，重固结界叫妖魔不得入凡间。
　　那时天裂满是火光，天下无一人后退。
　　龙山掌门以全部修为修补天裂，以他一人之死换众生的活。
　　而不空川掌门与罪恶谷谷主在他死后也相继加固封印护凡间死去。
　　自此，三大宗门间毫无间隙，常叫内门弟子来往互助修行。
　　不似亲人胜似亲人。
　　可要让不空川掌门听闻龙山之上弟子谈及他们的少主，还说了些不太好的话，哪怕两宗门之间到不了决裂那步，却有了些隔阂。
　　那可不好了。
　　谢无休轻眨了下眼，凉凉道：“去寻掌门，将你们所说之话毫无保留地讲与掌门听。”
　　话音一落，弟子甲乙二人霎时愣怔，心下后悔害怕痛苦的情绪涌了上来。
　　可他们背后妄议……啊不是，是当面议论了，这是事实，他们不可能逃脱。
　　再怎么求情都不行了，若是遇着了叶师兄……
　　若是遇着了叶师兄，叶师兄大概率只会严肃地叫他们下次别再妄议，而后重新擦台阶便没了，叶恕师兄不会告诉别人……
　　谁叫他们运气不好呢？
　　二人哭丧着脸应道：“是。”
　　得了回应谢无休这才继续往上走，听他二人讨论了好半天，他都要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可是……真的同他们说的那样吗？
　　觉得他是个武痴，只是看着好相处实则不与人交流……意思是他是个不通人性的小师兄……这个意思吗？
　　他不通人性？
　　他谢无休不通人性？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无休顿时觉得天气变了，刚才还有点热的，现在怎么突然有点凉了呢？
　　空气里闻着湿湿的，在他双眼上糊了一层薄薄的雾。
　　少年忽然眯了一下眼，火气突然上涌。
　　他就不应该放过那二人！就该叫他俩去找天枢仙君而不是他那个闲人师尊！
　　他突然好心什么？为什么非得突然发善心！
　　这么一想谢无休猛地停下脚步，扭头就要下去。
　　却远远地看见两个弟子孤寂落寞又难过的背影。
　　“……”
　　算了。
　　背后蛐蛐人被他听到就已经很惨了，他要是改变主意要他俩去寻天枢仙君那更惨了。
　　谢无休撇嘴，扭身继续往上走。
　　然而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一时间没能察觉自己走到哪里了。
　　待他回神一看，熟悉的清净殿，熟悉的青竹林，熟悉的龙首峰。
　　——他又回龙首峰了。
　　他不是才出去没多久吗？
　　都怪那两个弟子，气死他了。
　　他本来是想去龙珠峰寻师兄们的，结果又回龙首峰了。
　　不过既然都回来了，谢无休那将就先把这儿再找一遍。
　　兴许师兄们想起他来了，上龙首峰来寻他一起玩了呢？
　　抱着侥幸心理，谢无休又在龙首峰转了一圈，没见着什么人，连梅作年都没见着。
　　谢无休眨眨眼，下了龙首峰从虹桥上走往龙珠峰去了，这次不走启明巅，一是他刚从那儿回来没多久，二是不想再见那擦台阶的二人。
　　太阳正往头顶上走，大地上的阴影处渐渐被阳光照耀，地表温度也开始升高。
　　不过阳光却没有照进谢无休心里，也没将他晒暖，他凉凉的。
　　过了虹桥，沿着青石台阶向上爬，眼前除了青阶便是开得正盛的花与绿油油的植被，耳边是热浪席卷是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无比突兀的声音——
　　“你骗我——”林间飞鸟惊起，振翅高飞，传来呼呼的声音。
　　那声音惊呼：“可是我还是好欢喜——”
　　谢无休脚下动作停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上走。
　　这是一道他不熟悉的声音。
　　等等！
　　那不空川少主不会还没走吧？
　　正狐疑时，峰顶再次传来声音。
　　“这次你便告诉我你的名姓吧！”
　　“你骗了我，那便有愧疚！现下你再告诉我你的名姓，就不会是别人的名字了！”
　　少年的声音很大，似乎想要叫龙山上下数千人都知道他在骚扰龙山弟子。
　　今日天枢仙君是不是又下山了啊？
　　要是天枢仙君在的话，别说是云别被骚扰，只要是龙山内任何一个弟子被这样骚扰了，天枢仙君都会出面主持公道的。
　　“你就告诉我吧！唉你别叫你师兄们过来！我这才躲过他们的‘追杀’！”
　　谢无休蹙眉，意识到不对劲。
　　真的是在骚扰啊！
　　听情况其他师兄们不在，好像是在寻喊话之人的身影。
　　那面对这狗东西的便只有一人。
　　……怎么能叫外人欺负了他龙山的弟子呢！
　　这么想着，谢无休霎时间怒从心起，噔噔噔爬上去。
　　抬眸却瞧见空地上一片狼藉，圃中植被腰折，花瓣散落一地，一眼便知是有人用凛冽剑锋一击扫过。
　　房屋不曾有破损，植物却遭了殃。
　　再抬眼，不远处一个陌生的少年正拽着一个白衣少年的衣袖纠缠不清。
　　而白衣少年一手提着剑，恼怒回头一剑捅了过去。
　　陌生少年手一撒躲开了，面上带着调笑道：“我同你说了那么多，你却连一句话都不肯与我说，怎么能这样啊？”
　　白衣少年气得眼尾泛红，瞪了少年一眼提着剑就要往殿里走。然而身后少年不屈不挠，又伸手要去捉白衣少年的衣角。
　　“狗贼！”谢无休破口大骂，从袖袋里取出短刃冲上去。
　　听到喊声那少年身子一震，扭头回看，仓促躲过这一击。
　　“无休？”白衣少年也是一愣，回身瞧见来人，见他又提刃劈去，情急道：“无休！莫要伤了人！这是不空川少主！”
　　然而谢无休才不管他是不是不空川少主，他正有气无处撒，这曲仲书的到来正巧。
　　见他动了真，曲仲书心下一惊顿时认真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二人没一个得了好处。
　　这头正打得欢畅，不远处倏地响起人声来。
　　“无休？！”
　　正是叶恕的声音！
　　谢无休登时与曲仲书分开来，扭头一看一群师兄弟浩浩荡荡地冲了过来。
　　“曲仲书你这狗东西！”
　　“终于找着你了！”
　　“狗东西离我二位师弟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