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可是月亮它从不说谎》黎春晓

8、恶意 “你这样做

　　其实楚小黎对母亲的感受不能用“讨厌”一个词简单概括，那很复杂，甚至讨厌的情绪是否真实存在都很难说。

　　她也许只是不擅长分辨和描述自己的情绪，所以在产生逃离的欲望时第一时间想起她的母亲。

　　好在王杰希没有追问，或许是觉得这涉及她的隐私；而他一向足够尊重别人。

　　王杰希说："想想，怎样做才能离开那些事情？"

　　“那些？”

　　“哦，我是说我，”王杰希说，“我讨厌的东西有很多。”

　　楚小黎知道这只是王杰希对自己的迁就，也知道自己斤斤计较地抠字眼非常惹人厌烦，但她就是想要问，你都讨厌什么呢？王杰希看起来非常从容，游刃有余，面对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什么都难不倒他。

　　王杰希说：“百事可乐。”

　　想了想，又说：“百事可乐味的薯片。”

　　楚小黎说：“你是可口党啊。”

　　“嗯，”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你喜欢百事？”

　　“名字听起来好听一点。”

　　王杰希沉默，看起来想要纠正楚小黎对实用与外形的错误观点，又觉得没必要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纠结。最后，他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反击的地方，立马说：

　　“你这不是有喜欢的东西吗？”

　　“……”

　　“学化学怎么样？研发百事可乐，让它更好喝一点。”

　　楚小黎无言以对。

　　王杰希的脑回路怎么能跑到这里？而且如果真的顺着他的思路考虑，她不应该去学广告学，或者市场营销吗？但是和王杰希认识这么久，她好早就认识到一个道理，不要太过在意王杰希的思路，更不要试图理清并跟上。

　　她说：“好吧。我会考虑的。”

　　王杰希似乎很高兴地，笑了一下，说：“好，一定。”

　　仿佛是为了鼓励她，王杰希又很慷慨地说：“到时候我会买百事喝的。”

　　天啊。

　　这下楚小黎真的感觉有点感动了，在思考要不要在进入大学后学习化学专业。R大的化学专业是王牌专业，她去参加夏令营，不一定能被专业录取。那是不是还是不要参加更好呢？

　　楚小黎突然反应过来，王杰希说这么多，不会是拐着弯地继续劝她做决定吧？她迟疑，想要问他：“王杰希。”

　　王杰希那边正好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想邀请他帮忙。

　　楚小黎立马说：“你先忙吧，我也要去吃晚饭了。”

　　“还没有吃饭吗？”王杰希意外地问。

　　“嗯……对了，我还没问你，微草的食堂现在也很好吃吗？”

　　“当然。”

　　那就也很好。楚小黎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铁皮柜里藏起。她把吃剩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里，收拾干净宿舍，准备离开的时候，睡她下铺的舍友回来了。

　　她的资料书落在宿舍了，晚自习要用，所以趁晚饭时间回来取。

　　楚小黎说：“什么时候带回来了？我都没有见过。”

　　“中午睡不着，想着写会儿题。”舍友跪在床上仔仔细细地翻找，同时对楚小黎说，“你听说了吗，R大今年要开夏令营？”

　　楚小黎不擅长说谎，又答应过班主任，所以只好很为难地、含糊地“噢”了一声。

　　舍友接着说，她听其他学校的初中同学说起这件事，觉得是个蛮好的机会，想要试一试。“如果通过了夏令营，整个高三都不用再来学校了，多好呀。到时候，我想要出去做家教，攒一攒大学的生活费，小黎，你呢？”

　　“……”

　　楚小黎的心思又被说动了。

　　她的这位舍友家境不太好，高一入学时就申请了助学金。楚小黎知道，所以后来每次放假回来，都会给舍友分一点林阿姨给她带的零食。她其实很舍不得，但是林家一家都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自己也可以向别人分出一点善意。楚小黎如今听舍友的打算，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做？用多出来的一年时间，攒出自己的大学学费，攒出给林家买礼物的钱。而且林敬言要去打比赛，她可以买门票去看吗？

　　但是很快她就冷静下来，知道这个想法不切实际。多出来一年的时间，从高中离开，她能去哪里呢？借住林敬言家里吗？虽然林敬言说过类似的话，虽然林阿姨和林叔叔都对她态度亲切，但那是一整年的冗余琐碎，不是小住几晚。那回到母亲家里吗？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早出晚归，避开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另一个人吗？

　　所以她说：“可能……还是来上学吧。”

　　“学校里有你喜欢的人啊？”舍友笑话她，终于在床铺与墙壁的中间找到自己的资料书，当即检查有没有污损。楚小黎为此感到高兴。她原本打算，如果实在寻找无果，就把自己的借给对方。楚小黎提前做完了那一套，对她没什么用处，但是能让舍友节省一笔开支。

　　楚小黎由衷地说：“真好啊。”

　　舍友说：“嗯……咦？”

　　“怎么了？”

　　“我夹在书里的钱不见了……”

　　楚小黎担心起来：“多少？是不是掉在地上了？我帮你找找吧。”

　　说着，她跪坐在地板上，弯着腰往床板下看。她想得很好。舍友的书是在床铺与墙壁间找到的，倒着放的，钱当然有可能顺着重力掉下去。床铺下堆满她们两人的鞋和杂物，不是很整洁。楚小黎眯着眼睛往里看，听见舍友不自然地问自己：

　　“……你有看到过吗？”

　　没有啊。她刚想这么回答，忽然意识到舍友的言外之意。

　　——你拿走我的钱了吗？

　　楚小黎的动作凝固在那里。

　　舍友像是后悔自己的话一样，立马往回找补，说她随便说的，没有那个意思，“因为午休后只有小黎独自在宿舍停留过，所以我想你会不会……但怎么会呢？”

　　“什么怎么会？”住在隔壁宿舍的方铃门也没敲地走进来，“快上课了，你们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呢？楚小黎，东西丢了？”

　　舍友说：“是我放在宿舍的钱丢了。”

　　“……”

　　“我回来后看见只有小黎在宿舍，所以想问问她。”

　　楚小黎说：“我没见你的钱，也没拿你的钱。”

　　舍友勉强地说：“我没有这么说……只是我丢了钱，有点着急。”

　　方铃说：“找老师吧。走，楚小黎，张喜夏，班主任今天晚上看自习呢。”

　　楚小黎拿不准方铃有没有相信舍友的说辞，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要她怎么为自己辩解？舍友走在她身边，低着头，抽抽搭搭地哭。一路上陆续有学生经过，好奇地盯着她们三人看。

　　有人玩笑地问：“方铃，你把张喜夏欺负哭了？”

　　方铃性格好，不在意别人胡说八道，但她这回瞪回去，说：“污蔑我呢？有证据没啊？”

　　对方有点挂不住脸了：“我随便说的，你急什么……而且人家就是在哭啊。”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我又没说她没哭，我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是被我弄哭的？”

　　“那就你有可能，”对方脸红了，“不是你，还能是我吗？”

　　方铃干脆地骂了一句。

　　好在班主任及时出现了，阻止两个人的冲突升级。她头疼地把几个人叫到办公室，一个一个解决问题。“楚小黎，你跟着做什么？回班上自习去。”班主任奇怪地说。

　　楚小黎拘束地说：“我……”

　　舍友说：“我钱丢了，楚小黎可能知道我的钱丢到哪里了。”

　　班主任挨个看看三个人，仿佛突然间明白过来，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说，只是让楚小黎跟着一起来。楚小黎胆战心惊，不知道班主任有没有听明白舍友的言外之意。班主任会相信她吗？会证明她的清白吗？这么可靠的成年人，能解决她面临的问题吗？

　　……很快她意识到，成年人不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比如她的母亲，比如她的班主任。在她们都来到办公室坐下后，班主任反锁了门，问张喜夏，丢了多少钱？一百啊……班主任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币，纠结地塞给张喜夏：“老师把钱垫给你。快要期末了，别再追究这件事了，好吗？”

　　“……”

　　楚小黎感到她被背叛了。

　　她没有听到老师后面又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舍友有没有答应老师。她感觉全世界的蝉都挤在她的耳边大喊大叫，然后集体死去，坠落下去，砸在地上，产生让人站立不稳的晃动。

　　这是什么意思？……包庇她吗？……她隐隐约约地听到有人这么说。包庇她，她做了什么事情，要被别人包庇？楚小黎很想大声地为自己辩解，可她只能傻呆呆地站着，仿佛被人扯掉衣服一样无地自容地站着，感到头晕目眩，呼吸滞塞。

　　慢慢地，楚小黎终于能在铺天盖地的蝉鸣声中听到其他声音了。

　　有人在喊她。

　　“……小黎，楚小黎！”

　　是方铃。

　　方铃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然后猛一甩头，对班主任说：“老师，不能报警吗？为什么要纵容小偷？……而且，你这样做不会让其他人以为是小黎偷了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