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可是月亮它从不说谎》黎春晓

7、推论 黄绿色的运

　　对啊——她怎么忘记了王杰希。

　　向王杰希寻求意见是很合理的，他人很好，最开始认识时就能沉默着纵容一个陌生人因为想念母亲的胡言乱语。而且礼尚往来，他前不久也才向楚小黎寻求过意见。

　　她感到安心。

　　方铃说：“又笑了。”

　　“……不能笑吗？”

　　“没有，”方铃笑眯眯的，“多笑笑好，你笑起来好看——有人这么说过吗？”

　　楚小黎迟疑。

　　“那就是有了。”方玲这么说着，却没有追问哪个人是谁，低头翻看自己的练习册。她还在纠结数学卷子的第六题，想起以前做过类似的，试图确定一下思路。

　　楚小黎很感激方铃的点到为止，猜对方或许是想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还有谁说过楚小黎笑起来好看呢？

　　林敬言蹲在她身前，说，哭什么呀，有这么难吃吗？唉，看来我还是不能走捷径，把期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噢，笑了。他跟着笑，你笑起来比之前更好看噢，不要再哭了，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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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小黎给王杰希发了几次短信，都没有回。她有点烦恼，怀疑是自己后来回应王杰希说会去B市看看的短信让他察觉到敷衍。顿时很后悔。

　　她就知道，做人应该诚实。

　　方铃约她去操场上走走，做饭后消食的惯常行动，顺便看一看运动的帅哥们。

　　“好啦，后者才是主要目的，”方铃说，“就陪我去吧，我自己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楚小黎惊讶地看着方铃，很难想象这样落落大方、活泼伶俐的同桌也会有羞赧的时候。

　　于是方铃更加窘迫了，几乎恼羞成怒：“陪不陪我去？”

　　“陪，肯定陪。现在就去吗？”

　　方铃心满意足地挽上她的胳膊。

　　方铃想看暗恋对象打篮球，可是她们在操场上左等右等，看见好多男生运着篮球跑过来，偏偏没有唯一想看的那一个。

　　楚小黎安慰她：“是不是脚崴了？”

　　方铃：“……”

　　楚小黎说完，也觉得自己很不会安慰人，抱歉地捏住自己嘴巴，假装没有出声过。

　　旁边有人笑。

　　“他翻墙出去看荣耀比赛的直播了。”

　　一个男生说。他把篮球立在竖起的食指上，手一拨，篮球就骨碌碌地转起来。

　　“这么狠啊，他欠你钱了？”

　　楚小黎求助地看向方铃。

　　方铃相当讲义气，自觉楚小黎是陪自己，后来也是为了安慰自己，便抢过话头，稀里哗啦地说了一堆话，糊弄过去，最后才说到她真正关心的事情上：“今天又有比赛？谁打谁？”

　　“嘉世打呼啸。”

　　“噢——那嘉世又会赢吧。他们有一叶之秋呢。”

　　呼啸。

　　楚小黎条件反射地想起自己和林敬言在那栋大厦里慢慢喝完的一瓶饮料。她后来把那个塑料瓶洗净，剪成一半，变成一个简易的花瓶，从学校花坛里挖了点土，装进去，种茉莉。

　　她完全没有条件找来一颗茉莉花的种子，所以最后种下的只是一个写着茉莉花的纸团。舍友看她小心翼翼地把永远不会开花的花盆摆在阳台上，好心地让出阳光。

　　楚小黎说：“方铃。”

　　方铃还在遗憾今天不能看到暗恋对象，随口应：“怎么了？”

　　“你想看比赛吗？”

　　“嗯？……哦，你说今天的荣耀。不了吧，反正肯定是嘉世赢，比分大小而已。”

　　楚小黎听着有点不舒服：“万一呢？”

　　方铃说：“没有万……啊，你想看吗？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反应过来。走吧，我们回教室，他们应该正用多媒体看呢。”

　　其实应该没有变数，没有黑马，因为林敬言说的是下一个赛季才会上场比赛。但楚小黎还是想要看看，想要知道让林敬言抛弃一切地奔赴的队伍是什么样子。

　　她失望了。

　　就像方铃说的，呼啸面对嘉世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比赛形势一边倒。

　　呼啸是本地战队，所以即使一叶之秋很强很炫，班上的同学在看到他战矛一挥清零场上最后一人血量时还是发出不满的抱怨。

　　方铃也唉声叹气，又想起楚小黎第一次看，连忙给呼啸找补：“其实和别的战队打比赛的时候，场面没这么难看。”

　　楚小黎点点头。她相信。

　　不然林敬言不会这么坚定地要加入。

　　比完赛后惯例会有采访选手的环节，但是时间来不及，上晚课的老师已经抱着厚厚的教案进来了。拿着遥控器的同学只好闷闷不乐地关掉屏幕。

　　镜头一闪，楚小黎看见一件黄绿色的运动服。

　　她看不见更多，但她的心脏已经跳起来了。

　　黄绿色的。楚小黎给方铃写纸条：

　　“呼啸队服，是黄绿色的吗？”

　　方铃懒得写字，给楚小黎比个OK的手势。

　　怪不得，楚小黎想，怪不得那天林敬言买了茉莉花茶，怪不得林敬言说有好事。原来从那么早、那么细节的地方就给了她暗示，只要她足够聪明、擅长追问，就能循序渐进地面对林敬言的离开。

　　她想，把花扔了好吗？

　　又想，她哪里来的花。

　　楚小黎心烦意乱的，连着好几天在食堂打饭时都要了茉莉方糕。这个时节还有茉莉花供应，好过分。

　　王杰希的短信发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努力消灭最后一块方糕。楚小黎实在很不喜欢这个口感，发誓吃完这一块，以后再也不要买。手机提示音一响，她的手一抖，方糕便掉在地上，无声地碎成粉块。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去拿手机。

　　王杰希回复：“现在有时间。”

　　紧跟着又进来第二条：“你那边方便，可以给我打电话。”

　　楚小黎拨打电话。

　　王杰希这回没让她等，很快就接起来。他向楚小黎道歉：“之前去微草跟了几天训练，手机被没收了。”

　　“啊，你说服叔叔阿姨，真去参加了呀。”

　　“是，他们很开明。”

　　楚小黎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王杰希似乎是觉得楚小黎好奇，也可能只是觉得自己有义务汇报自己的现状，作为之前询问楚小黎意见的后续，他开始给楚小黎讲自己在训练营的生活。

　　也很有规律，白天在学校继续上课，晚上去俱乐部练习。现在荣耀的发展还没有走上体系化、正规化的道路，战队们对后备人员的培养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说实话，”王杰希说，“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第二届。”

　　“为什么……？”

　　“要看看第一届比赛的情况。”

　　楚小黎尽可能用自己熟悉的事物来理解它：“比如说……我们高中今年升学率不理想的话，下一届就不能招生了吗？”

　　王杰希笑了：“差不多。”

　　好功利。但好吧，能理解。

　　那呼啸是怎么说服林敬言的呢？他们这样确信会有下一届比赛吗？还是这一届比赛就这样闪耀，她无知无觉地错过很多关键的证据，所以现在连溯源也做不到。

　　楚小黎沉默了。

　　王杰希等了一会儿。

　　“楚小黎？”

　　“……啊。”

　　“你那边信号不好。”

　　楚小黎本能地想要为信号辩解，话到嘴边，又觉得实在辩解不了什么。她只好笑，希望王杰希帮忙转移话题。

　　王杰希说：“对了。你说找我，有事要问，什么事？”

　　她都忘记了这个。

　　楚小黎把自己面临的选择告诉王杰希，相信他能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答案。去吗？不去吗？其实她没有不去的理由。班主任说过，她也确定，自己能通过夏令营的考试，保送至R大。

　　只是……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没能随波逐流地在申请表上填写自己的名字。

　　王杰希想了一会儿，说：“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去R大。”

　　“对，当时——”

　　“现在没有去R大的动力了，是吗？”

　　“……”

　　王杰希没有问她改变的原因。他一直都很体贴，对别人的事情的追问点到为止。但王杰希也不能对楚小黎的人生负责、做决定，“只是参考。”他说。

　　楚小黎点点头。

　　王杰希不知道为什么，轻轻笑了。

　　“我不建议你去。”

　　“咦……”

　　王杰希说：“上什么大学、选什么专业，和你未来就业、过什么生活息息相关。我相信你能通过夏令营的考试，也相信你无论学习什么专业都能取得不错的成绩。但是你不喜欢……不喜欢的话，会很难过。”

　　“……”

　　王杰希微微叹气：“改变人生轨迹的成本不低，楚小黎，你要想好，要么忍耐着和自己也不知道意义的专业、生活过一辈子，要么半途改行。但其实我……”

　　他没说完。

　　楚小黎知道他的意思。他不相信楚小黎有半途改变的勇气。

　　比起做出改变，她更擅长的是适应变化。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没有这件事就好了。”

　　王杰希不同意：“我倒认为这是给你的提醒，让你从现在开始考虑，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你喜欢什么？”

　　楚小黎摇摇头：“我不知道。”

　　王杰希：“……唉。”

　　楚小黎很过意不去，觉得给王杰希添麻烦。明明人家要兼顾学习和训练，现在还要处理她的青春期问题。她有点想要挂电话了。

　　王杰希说：“那你讨厌什么？我们来反推吧。”

　　她没有说话，眼前第一时间闪过她母亲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