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可是月亮它从不说谎》黎春晓

6、梦境 十八岁的林

　　楚小黎做又梦了。

　　这次是个好梦。

　　她梦到自己第一次见到林敬言。那时候放暑假，她在家里坐不住，带着自己的暑假作业去小区的活动中心写作业。活动中心里都是老人，很亲切，给她送吃的喝的，时不时走过来检查一下。她很喜欢这里，但到了五六点，活动中心也要关门，她只好走出来，抱着课本，坐在长椅上喂蚊子。

　　好多蚊子，她穿的短袖，很快胳膊上冒出七八个红疙瘩。楚小黎一个一个地掐出十字，听见有人和自己打招呼：

　　“……妹妹。”

　　大不了几岁的男生站在几步开外，关切地看着她。

　　“这个点了，不回家吃饭吗？”

　　她盯着他，不说话。

　　林敬言便说：“妹妹，我看你五官端正，为人正派，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今天我家做饭好难吃，我偷偷拿下来，你帮我吃掉，行吗？”

　　“……”

　　她的肚子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咕噜一声叫了。林敬言笑，把自己的钱包留给她，自己跑回家。楚小黎仰头看，没多久，她家隔壁的房间的灯亮起来。她又低头，在钱包里看到他的学生证。林敬言。很好听的名字，很用心，比楚小黎寄托更多希望。十八岁的林敬言在学生证上傻乎乎地微笑着，脸上还有刚打篮球回来留下的汗。

　　唉，夏天，炎热的夏天啊。

　　……

　　她一觉醒来，发现枕头汗津津的。昨天半夜停电，空调停转。

　　舍友半夜就热醒了，去找宿管交涉无果，回来看见盖得最厚的楚小黎还睡得香，很是怨念。她们终于等到楚小黎醒，接连上来掐她的脸，作为发泄。

　　楚小黎不好意思地说：“下次把我叫醒就好了。”

　　“难得有个睡着的，我们还叫醒了，缺不缺德啊。”

　　楚小黎只是笑。

　　她把汗湿的枕套晾在阳台上，和其他人一起去吃早饭。高中的女孩子总是喜欢结伴行动，在路上随随便便地说些八卦。比如隔壁班的帅哥又被表白了，这次递情书的女生长得也很好看；年级主任放假的时候去相亲了，相亲对象比他好太多……

　　这种关于恋爱的八卦特别让人感兴趣。最后七拐八拐，说到送楚小黎的邻居家的哥哥，问，他有没有女朋友？没有哦？那有没有喜欢的人？会喜欢什么人呢？

　　楚小黎怎么会知道。她不喜欢这个话题，假装饭很好吃，嘴巴塞得鼓鼓囊囊，朝别人无辜地笑。

　　于是这个话题就算过去了。

　　其他桌上同年级的女生要比她们好学一点，在谈返校后立即进行的月考。学校这一点很讨厌，害怕学生因为放假心思变野，总会在收假后安排一场考试。老师们对此倒是蛮欢迎，可以再享受两天假期的余韵；学生们就很讨厌。

　　楚小黎听见她们说，不能把考试安排在放假前吗？

　　另一个人说，你居然还想考试？

　　她跟着偷偷笑了一下。

　　楚小黎也不爱考试。但她对此还蛮擅长的。两天考试下来，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蔫儿，她的精神却还好。方铃在晚自习上给她传纸条，问她数学的第六题选什么？她刚准备写答案，纸条被一把抢回去。

　　方铃说：“算了，你让我再逃避这一晚上。”

　　楚小黎拍拍她的胳膊。

　　过了一会儿，方铃用笔杆捅捅她：“第六题选C吗？”

　　楚小黎说：“呃……”

　　方铃立马又后悔了：“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她哭笑不得。

　　不过这还是自方铃问她是不是喜欢林敬言后，两个人第一次正常聊天。虽然也有考试期间很难见面的原因，但楚小黎在宿舍里也刻意减少外出的次数，避免在走廊、水房见到对方，被追问那个问题的答案。

　　她没有办法回答这个答案，而林敬言也一直没有发过来第三条短信。

　　刚开始，楚小黎还在想，也许林敬言看迟迟等不来回复，会再发一条给她；后来她又想，这所高中的毕业生也许知道，她们返校后就会开始考试。

　　多么体贴，体贴到换一种形式让楚小黎分心。

　　班主任从外面走进来，忙着讨论答案的教室鸦雀无声。

　　“这么着急想要知道自己考了多少？”班主任开玩笑，“我先去找其他老师把标准答案要过来把。”

　　学生们：“不不不不。”

　　“那就别说话了，等下教导主任要查纪律，”班主任很年轻，还会和学生站在同一条战线。她往教室里看了看，朝楚小黎点点头，“楚小黎，出来一趟。”

　　咦。

　　她以为自己之前装病溜出去玩手机的时候暴露了，忐忑不安地起身走出去。方铃人很好，捏了捏她的手，以示鼓励。楚小黎紧张地跟着班主任往外走，经过几间静悄悄的教室，来到办公室。

　　几名老师在判卷子，看见她们一前一后地来，和蔼地笑一笑。

　　“这次考试的年级第一是不是又是你们班的楚小黎？”

　　“那是。”班主任得意地说。

　　“人家学生自己聪明，又不是你教的。”

　　“高兴我命好呀。”

　　楚小黎跟着她的班主任笑。

　　她松了一口气，看起来没有什么大事。

　　班主任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添了一张椅子，让楚小黎坐下来。她在抽屉里找了找，好半天，找出来一块融化后又凝固的巧克力。班主任尴尬地哎呀一声，说是好早之前放的，“前一届的学生看我低血糖送我的，忘记吃了。”她左顾右盼，叫坐在斜对面的物理老师，“你那儿有没有吃的？”

　　“小面包，行不行？”

　　班主任转头问楚小黎：“行不行？”

　　楚小黎这才反应过来，班主任是在给自己找吃的。她拘谨地摇摇头，说：“谢谢老师。我吃过晚饭了。”

　　“当夜宵嘛，”老师说，伸手接住物理老师扔来的小面包，拆开包装袋递给楚小黎，“又不胖，学习也累，不要减肥。”

　　她倒不是为了减肥……

　　楚小黎很不擅长应对和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好意。但是包装袋已经被撕开了，总不好浪费。她只好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思考自己那里有什么能够回送给两位老师的东西。

　　班主任喜爱地看着楚小黎。

　　等她吃完了，班主任才说：“你给这次考试估分了吗？”

　　楚小黎点点头。她在做物理时有道选择题不太有把握，其他都还好。她报了个数。

　　“差不多，”班主任满意地说，“其实是这样。R大今年打算举办夏令营，申请通过、在夏令营结课考试中取得不错成绩的学生可以跳过高三进入预科学习。我记得你在模拟填报的时候写自己的志愿是R大，怎么样，有意愿参加吗？“

　　楚小黎始料未及。

　　她从没想到会是这种事。

　　班主任还在自信地向她宣讲R大夏令营的好处。她专门找人脉问过，觉得楚小黎完全可以通过结课考试，可选的专业可能稍微偏了一点，但没关系，楚小黎可以走留校任教的路。班主任实在很喜欢这个学生，觉得她稳重、内秀，家庭环境虽然一般，但从来没有放弃自己。她希望她能有更好的未来。

　　“怎么样？”班主任期待地问。

　　楚小黎迟迟没有说话。

　　如果这个消息再早一点出来就好了，让她在得知林敬言放弃R大去打荣耀职业前知道。她会先和林敬言商量，得到对方完全的支持和鼓励，然后充满希望地去参加夏令营——即使紧跟着，林敬言告诉她，他要离开R大。

　　偏偏迟了这么几天，她已经失去去R大的理由。

　　班主任把她的沉默理解成对费用的担心，于是说：“夏令营的费用是R大承担的。如果你担心你妈妈那边不同意，知情同意书可以让我来签。”

　　楚小黎愧疚又感激地看着班主任。

　　她遇到了一位很好、很好的老师，好到让她只能说好。

　　但班主任反而迟疑了，似乎是看出她的不情愿。

　　班主任问：“小黎，你有想要一定要学的专业吗？”

　　专业啊，也没有。她对自己的未来的规划太粗糙了，几乎没有。楚小黎最初对自己高考的规划也只是能考多高考多高，然后把R大能报的专业都勾选上，听天由命。

　　她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想去R大。也许林敬言会帮她做参考，但说到底，她的适应力很好。

　　楚小黎摇摇头。

　　班主任叹口气。她把报名表又收起来了。

　　“不着急，”班主任说，“截止到7月中旬呢，最晚期末考结束以后，你再来找我填表，都是可以的。”

　　她说：“好的。“

　　然后很苍白地跟上一句：“谢谢老师。”

　　班主任笑一笑：“回去吧。对了，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同学。“

　　她点点头，带着那个吃完剩下的包装袋回到教室。

　　方铃问她：“班主任找你干什么？”

　　她纠结了一下，拿出自己的包装袋给方铃看：“让我吃小面包。”

　　方铃震惊地瞪大眼睛。

　　楚小黎打算在课间把包装袋洗一洗，裁剪成书签夹在课本里。她想不好自己要怎么做。班主任在让她对其他同学保持沉默的时候，只是想到避免其他人心理失衡，忘记她在同学外没有参考意见的人。

　　原本林敬言算一个。现在难说。

　　然后她想起王杰希。可以找王杰希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