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可是月亮它从不说谎》黎春晓

5、未来 在你做出决

　　王杰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抛出一个提问：“为什么会建议我去皇风？”

　　楚小黎有一种被老师抽背、而她对课文的印象只有零碎片段的窘迫与慌张感。她竭尽可能地去想班上同学们对皇风的评价。这一年比赛中最耀眼的当然是一叶之秋所在的嘉世，但皇风和嘉世打得有来有回，据说在个人赛里还3:0打败过嘉世，实力强劲，大家都说，今年的冠军不是嘉世，就是皇风。

　　她如实说了。

　　王杰希不可置否。

　　楚小黎心虚地说：“……不对吗？”

　　王杰希说：“你的想法不算错。加入实力更好的战队是一般人都会有的想法。实力好，意味它会拥有更多的资源和关注度。荣耀是一个非常依赖装备与技能点的游戏，有更多资源，就有可能在装备升级上抢先一步，在比赛中占据主动。”

　　楚小黎放下心来，难免沾沾自喜：“我就说嘛。”

　　“不过，”王杰希又说，“这也意味战队内的竞争会更激烈，新人进入的门槛更高，进去后，上场比赛的机会也更少。他们会更倾向起用已经被实战证明具有稳定取胜能力的队员，新人想要出头，需要付出更大努力。”

　　“呃。那就微草？”

　　“还要改答案吗？”

　　她琢磨着王杰希的语气：“不改。”

　　王杰希笑了一下：“你和我想的一样。”

　　楚小黎呼出一口气。终于蒙对了。

　　不过王杰希选择微草的理由没有楚小黎的那样浅薄，他深思熟虑地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进行规划后，认为微草更适合自己。微草的主力兼队长是一名魔道学者，和他同职业，所以王杰希去微草，更容易得到同等条件下更多的资源倾斜。更重要的是——

　　“我在两家战队的食堂用过午饭，微草的更好吃一些。”

　　“……真的假的？”

　　“不可以吗？”

　　“不太像你，刚刚才头头是道地分析了那么多。”

　　王杰希轻轻笑了：“是有玩笑话的成分。但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来B市，我请你去吃。”

　　楚小黎没回应王杰希的这个邀请。B市和N市距离太遥远了，她没有机会，更没有余裕去那里。所以王杰希从容地对着她的沉默转移话题，说是要准备资料，先挂断电话。她握着电话坐着发呆，觉得自己很扫兴。在口头上应下来又能怎么样呢？反正王杰希说的只是“以后有机会”，不是一个确定无疑的规划。她何必这么过分较真，让王杰希觉得不高兴？

　　她想，不然给他发一条短信回应刚才的话好了。

　　她在短信页面删删改改，还没有写完，收到一条新短信。是林敬言的。楚小黎几乎跳起来了，连忙点进去，看见林敬言回复自己：还在上晚自习吗？

　　楚小黎一头雾水，往上翻，林敬言对自己发送的小夜灯图片做出回应，说你喜欢就好。有空吗？方便打电话吗？

　　……她怎么每次在跟王杰希打电话的时候都会错过林敬言的电话？楚小黎很难定义自己现在的心情。她找到通讯录里林敬言的未接来电，准备拨回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林敬言如果问她，是翘了晚自习和谁打电话呢？聊什么呢？她可以说，在帮一位认识的朋友参谋要不要参加荣耀联赛。然后呢？她可以问林敬言，在你做出决定前，也和谁寻求过意见吗？她其实不是很了解林敬言，只是知道对方是住在隔壁家的、周全可靠的大哥哥，知道对方对自己很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了。

　　楚小黎在花坛边坐到课间铃响起，才回到教室。最后一节的晚自习是选上，好多学生提前回去收拾东西。方铃没走，还在等她。

　　方铃说：“出去一趟，脸色怎么这么坏？”

　　她不想说。

　　方铃很体贴：“给我再看看你的灯吧。那个真好看。能帮我问个链接吗？”

　　“你想买？”

　　“我弟弟喜欢这些，我想送给他做生日礼物。”

　　楚小黎差点就要说把手上的这个送方铃，话到嘴边，理智回笼，说，我帮你问问吧。她觉得自己的情绪很不对劲，很奇怪，但不知道究竟在气什么。她似乎是在和王杰希聊过天以后开始生气的，但是和王杰希无关。

　　她说：“方铃，我有件事想问你。”

　　上课铃响了。

　　方铃嘟囔：“我这个名字起得真不好。”

　　她很抱歉地朝楚小黎做了个手势，示意下课再说。坐镇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是方铃很喜欢的一位女老师，她不想在对方心里留下坏印象。

　　楚小黎便从抽屉里拿出课本预习。

　　她的心思没在这儿，经常看不进去书，看几行，字就变成副本里的各项数值。群攻伤害53689，单体治疗打出暴击的情况下11263，但是血线已经降到4万以下，等不到迟到的治疗。楚小黎心浮气躁，换了一本书。If your character is level 50 but dies in a conflict with a level 40 player in the wild, what could be the reasons? A.Your character is a healer. B.Your gaming skill is very low.但林敬言会帮自己埋伏在对面玩家回城的路上反杀。

　　她把书都合起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楚小黎等方铃收拾完东西，两个人一起往宿舍回。方铃说，今天的月亮真亮。她这才注意到，今天是满月。为什么偏偏今天是满月？在月圆的时候发生离别不是太煞风景了吗？

　　楚小黎慢慢地开口：“方铃。”

　　“你说。”

　　“如果……如果有个人，就我吧，我没有和你商量，就决定转学走了，准备办手续的时候才告诉你。你会生气吗？”

　　“生气？不至于。但是会有点难过……我们是朋友嘛。但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理解。你妈妈要给你办转学吗？”

　　“不是。是……我一个朋友。”

　　“我们班上谁要转学？”

　　“哎，”她有点烦恼了，“你不要只是盯着转学呀。那只是个例子。”

　　“好吧……反正我不会生气，真的。我知道你也没办法，自己做不了决定。”

　　“万一我自己能决定呢？”

　　“那也是你自己的事啊，我介入其中，不是会很奇怪吗？”

　　“为什么？”

　　方铃有点苦恼：“怎么说……啊，楚小黎，你是遇到谁没跟你商量就擅自做决定了？”

　　擅自，这个词用得真好。楚小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生气、失落来自哪里。她轻飘飘的，在林敬言的生活里不存在丝毫痕迹。明明作为网友的王杰希在还会打电话听听她的意见，可林敬言告诉她的只有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虽然她在荣耀的事情上所知贫瘠。

　　……因为她在荣耀的事情上所知贫瘠。

　　这么一想，不正常的可能是王杰希。他们俩没见过面，没一起打过游戏，所以被错判为可靠的商讨对象；又或者只是网友的身份也很适合让对方说点心里话，不至于被现实中认识的人拿去做文章。

　　楚小黎的情绪低落。

　　“没这个人。”她说。

　　方铃没信。

　　“你邻居的那个哥哥……”

　　“不是他。”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

　　楚小黎完全不打自招。

　　方铃笑了笑，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楚小黎怎么也没想到方铃的下一句话是这个，非常错愕。她们正好走到宿舍楼底下，宿管阿姨招手催促她们快些进来。楚小黎得以逃过这个问题，匆匆忙忙地溜进去，洗漱上床。

　　她觉得这个问题太冒昧了，怎么会出现在她和林敬言之间？

　　提前回来的舍友问她，我们可以看看你的灯吗？下午收拾东西那会儿，时间仓促，她们没来得及细看，就赶去上晚自习。她们本以为楚小黎课上提前溜走回了宿舍，急忙赶回来，却发现对方留在了班上。

　　楚小黎把小夜灯拿给她们。

　　舍友说：“真好，以后起夜会很方便。你哥哥真好。”

　　楚小黎莫名其妙地说：“只是我邻居。”

　　“我知道啊。”舍友把灯还回去，羡慕地说，“我也能遇到这样的邻居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楚小黎不太喜欢听舍友这样说。她没有接话。

　　舍友没察觉她的不对劲，回到自己床上铺被子。

　　最近天气还是很热，几个舍友商量着晚上开空调，询问楚小黎的意见，担心她在生理期容易着凉。她没那么介意温度，盖厚一点的被子就好。于是空调呼呼地吹起来了。

　　楚小黎最后一个上床，把灯熄了，按亮小夜灯，照着自己的路爬上床。

　　其他人小声地惊叹。

　　林敬言送她的礼物真的很好，很周到。她前段时间才因为做噩梦，常常半夜惊醒，看着空调的红光心悸；就收到林敬言的礼物。楚小黎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对林敬言说过这份困扰，也许说过，也许只是巧合，不管哪一种，都让她辗转反侧。

　　睡在她下铺的、借她小夜灯看的舍友起身拍了拍她：“睡不着吗？”

　　楚小黎很想和谁说说话，跟王杰希一样：“如果你是……你会喜欢送你灯的人吗？”

　　“我不会，”舍友说，“只是一盏灯。”